天还没亮,京城北门外就已经聚满了人。
火把的光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两万大军整齐地排列在官道两侧,甲胄在火光中闪着冷光,长矛如林般指向天空。战马打着响鼻,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地面,马蹄铁磕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士兵们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柴宗训骑在马上,看着这支军队。
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出征。
甲胄比他想的重,铁片一片一片地叠着,用牛皮绳串在一起,压得肩膀生疼。腰间的长剑不重,但剑鞘磕在腿甲上,每走一步就响一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适应这种重量。
赵烈骑马跟在后面,手里举着帅旗。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周”字,在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旗杆的手指节发白。张永德在队伍前面,骑着一匹老马,腰板挺得笔直。慕容延钊、王审琦、韩通分列左右,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
潘美站在城门口,甲胄整齐,身后是留守京城的禁军。他走到柴宗训马前,单膝跪下。
“殿下,京城交给臣,您放心。”
柴宗训点点头。
“起来。”
潘美站起来,退到一旁。
柴宗训拨转马头,看着身后那两万人。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有的人年轻,有的人已经老了;有的人紧张,有的人平静。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口音,不同的年纪,但此刻都穿着同样的甲胄,握着同样的兵器,看着同一个方向。
“出发。”
大军开始移动。
步兵走在中间,骑兵护在两翼,辎重车跟在最后面。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的灰尘在晨光中弥漫。脚步声整齐有力,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口上。火把渐渐熄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柴宗训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的路。雁门关在北方,离京城八百里。按照这个速度,要走七八天。但辎重车慢,步兵也快不起来,能十天赶到就不错了。
赵烈催马跟上来。
“殿下,张将军说,按这个速度,十天后能到雁门关。”
柴宗训点点头。
“粮草呢?”
赵烈道:“秦姑娘备了一个月的粮。省着吃,能撑一个半月。”
柴宗训没有再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官道上,照在两万人的甲胄上,照在那些长矛和刀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路两边的庄稼长势正好,绿油油的一片。田里有农夫在干活,看见这支军队,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看着。有人摘下草帽,朝队伍挥了挥手。
柴宗训看着那些农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是去打仗的,去挡住契丹人,去保护这些田,这些房子,这些人。但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回来。
走了两天,到了定州。
定州知府带着人在城门口迎接。他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全是惶恐。
“殿下,臣已经备好了粮草,在库里存着。还有五百民夫,可以帮着运粮。”
柴宗训点点头。
“粮草留下。民夫不要。”
知府愣了一下。
“殿下,契丹人三十万……”
柴宗训道:“民夫留下,契丹人来了,他们跑不掉。让他们往南走,越远越好。”
知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军在定州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出发了。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路两边的庄稼地越来越少,荒草越来越多。偶尔经过一个村子,也是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几个人。
第六天,他们到了代州。
代州离雁门关已经不远了,只有一百多里。城里的百姓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街上的店铺关着门,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看见军队进来,赶紧迎出来。
柴宗训没有进城。他在城外扎了营,让人把粮草清点了一遍。
赵烈来报:“殿下,粮草够吃十天的。”
柴宗训问:“雁门关那边有消息吗?”
赵烈摇头。
“没有。派出去的斥候还没回来。”
柴宗训沉默了一会儿。
“再派。一定要找到人。”
赵烈点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