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点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斥候回来了。他浑身是伤,左臂上中了一箭,箭头还插在肉里,血已经凝固了,把袖子粘在皮肤上。他的马跑死了,他是走回来的,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嘴唇干裂出血,“雁门关还在。契丹人攻了三次,都没攻下来。守城的李将军说,还能撑十天。”
柴宗训问:“李将军?李重进?”
斥候点头。
“是。顺义之后,他被贬到雁门关当守将。契丹人来的时候,他带着八百人守城,打退了三次进攻。”
柴宗训沉默了一会儿。
顺义失守,李重进弃城而逃,按律当斩。但他没有杀他,把他贬到雁门关当了一个小小的守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
“他伤了吗?”
斥候道:“伤了。左肩上中了一箭,他不让人拔,说拔了就没力气打仗了。”
柴宗训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北方的天空。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出发。两天之内,赶到雁门关。”
雁门关,在代州以北一百多里。
两山夹峙,中间一道窄窄的关口,城墙依山而建,用青石垒成,高两丈有余。城墙上布满了箭痕和刀疤,砖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关前的山坡上,到处是烧焦的树木和翻倒的拒马,空气中还残留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
此刻,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李重进。
他穿着破旧的甲胄,左肩上缠着白布,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像狼的眼睛。
“将军,他们又上来了!”
副将的声音从城楼下面传来。
李重进走到城墙边上,往下看。
山下,黑压压的人群正往上涌。契丹人,又是几千人。前面是步兵,举着盾牌,后面是弓箭手,弯着弓,再后面是云梯,一架一架的,像蜈蚣一样往上爬。
“弓箭手准备!”
他喊道。
一百多个弓箭手在城墙上排开,弯弓搭箭。
契丹人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
箭矢如雨点般射下去。契丹人倒了一片,但更多的人涌上来。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穿过盾牌的缝隙,扎进人的身体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滚石!”
城墙上,士兵们把早就准备好的石头推下去。大块的石头沿着山坡滚下去,砸在人群中,砸出一条血路。有人被砸断了腿,有人被砸碎了脑袋,有人被砸得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但契丹人没有退。
云梯架上了城墙。
“热油!”
大锅里的油被倒下去,滚烫的油浇在云梯上,浇在契丹人身上。惨叫声震天动地,有人从云梯上摔下去,摔在地上还在惨叫,身上的皮肉被烫得翻卷起来,冒着白烟。
一架云梯断了。又一架断了。
契丹人终于退了。
李重进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肩上的伤疼得厉害,血又渗出来了,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城砖上。他咬着牙,把白布又紧了紧。
“将军,”副将跑过来,“咱们又死了三十多个。”
李重进没有说话。他看着山下那些撤退的契丹人,看着他们拖走同伴的尸体,看着他们在远处重新列阵。
“还有多少人?”
副将道:“不到五百了。”
李重进沉默了一会儿。
“能守住的。”
副将没有说话。
李重进看着他。
“能守住。”
副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