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刽子手举起刀。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万里无云。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刀落下来。
周明远被斩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天下。
各地的官员慌了。有人开始退赃,有人开始烧账本,有人开始找关系,有人写折子请求致仕。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
范质站在御书房里,脸色很凝重。
“陛下,”他说,“周明远一案,杀一儆百,够了。再查下去,恐怕人心不稳。”
柴宗训看着他。“人心不稳?谁的人心?”
范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柴宗训站起来。“朕不是在查贪官。朕是在救人。那些银子,是百姓的血汗。谁拿了,谁就得吐出来。”
他走到范质面前。“范相,你怕什么?”
范质沉默了很久。“臣怕,查得太狠,没人敢做官了。”
柴宗训摇摇头。“不会。想当官的人多得是。这个不敢,换一个。那个不敢,再换一个。天下这么大,还找不出几个敢当官的人?”
范质低下头。“陛下圣明。”
他退了出去。
秦墨从旁边走过来。“陛下,范相说得也有道理。查得太狠,确实会人心不稳。”
柴宗训看着她。“你也怕了?”
秦墨摇摇头。“臣不怕。但臣在想,怎么查,才能既查清楚,又不让好官寒心。”
柴宗训坐下来。“你有什么办法?”
秦墨想了想。“臣以为,应该分两步。第一步,让各地官员自己交代。交代清楚的,从轻发落。第二步,再查那些不交代的。”
柴宗训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办法好。既能查清楚,又能给那些好官一个机会。”
他提起笔,写了一道旨意。
旨意发出去的那天,各地的官员反应不一。
有人松了一口气,赶紧写折子,把自己贪了多少,一笔一笔地交代清楚。有人犹豫不决,想交代又怕被砍头,不交代又怕被查出来。有人冷笑一声,把旨意扔在一边,该干什么干什么。
江南西道的一个县令,姓刘,叫刘文正。他拿到旨意的时候,沉默了一夜。第二天,他写了一封折子,把自己这些年来贪的银子,一笔一笔地列出来。不多,三千两。他把折子封好,盖上自己的印,交给驿卒。
驿卒问他:“大人,这折子送上去,您可就没命了。”
刘文正笑了一下。“命是我的。银子,是百姓的。”
驿卒走了。
刘文正坐在县衙里,等着。等了半个月,等来了朝廷的回复。不是砍头的旨意,是一道嘉奖令。柴宗训亲笔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刘文正,能自首,能退赃,从轻发落。降两级,留任原职。三年之内,不许升迁。若再犯,数罪并罚。”
刘文正捧着那道旨意,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也有不交代的。
淮南西道的一个转运使,姓钱,叫钱广源。他拿到旨意的时候,冷笑一声,把旨意扔在地上。“交代?交代什么?我什么都没拿。”
他确实什么都没拿。银子不是他拿的,是他儿子拿的。他儿子在京城做生意,打着他的旗号,到处揽好处。他不拿银子,但他儿子的银子,都是从他手里出去的。
赵烈带人查到淮南的时候,钱广源正在后院里赏花。他喜欢菊花,院子里种满了,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好。赵烈站在门口,把逮捕令举到他面前。
钱广源看了一眼,笑了。“你们查错了。我什么都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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