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城外校场就亮起了火把。火光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映得发红。五万人的营帐铺展开去，一望无际，像一片白色的海。营帐之间，士兵们已经起来了，有人在水井边打水洗脸，有人在空地上扎马步，有人在擦拭兵器。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冷光，磨刀石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夏夜的虫鸣。

赵石头站在校场边上，右手握着一杆长枪。枪是新的，白蜡杆子，铁枪头，分量不轻。他试了试，单手有些吃力，但能握住。他把枪立在地上，看着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从各军选拔上来的精锐，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有人在活动筋骨，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看着赵石头的空袖子，目光里带着好奇。

潘美站在点将台上，甲胄整齐，腰悬长剑。他的目光从那些士兵脸上一一扫过，沉默了很久。“从今天起，你们是玄甲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校场上听得很清楚。“玄甲军是什么？是陛下的亲军，是大周最锋利的刀。你们要做的，就是练。练到比所有人都强。”

没有人说话。

潘美走下点将台，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走到赵石头面前，他停下来。“一只手？”

赵石头抬起头。“一只手。”

潘美看着他。“能打仗？”

赵石头咬着牙。“能。”

潘美没有笑，也没有摇头。他伸出手，握住赵石头手里的枪，猛地一抽。赵石头没有松手，枪被抽走了，人也被带得踉跄了一步。他站稳了，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潘美把枪扔还给他。“力气不够。练。”

赵石头接过枪，咬着牙。“是。”

潘美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高大的士兵面前，停下来。那人比潘美高半个头，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叫什么？”“铁柱。”“多大了？”“二十三。”潘美看着他手里的刀。刀是鬼头刀，背厚刃薄，少说也有二十斤。铁柱单手提着，像提着一根树枝。

潘美伸出手。“刀给我。”

铁柱把刀递过去。潘美接过来，掂了掂，又还给他。“力气够大。刀法呢？”

铁柱挠挠头。“俺没啥刀法。就是砍。一刀下去，谁也挡不住。”

潘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柴宗训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穿甲胄，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赵烈跟在后面，手里举着帅旗。王横跟在赵烈后面，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目光警惕。

五万士兵列成方阵，从点将台一直排到校场尽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柴宗训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人。“从今天起，朕教你们阵法。”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人脸上露出茫然。

柴宗训走下点将台，来到校场中央。地上画着白线，纵横交错，像一个巨大的棋盘。他站在天枢的位置上。“这个阵，叫北斗七星阵。七个人一组，可以布阵。七千个人一组，也可以布阵。”

他指着那些白线。“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人，各守一位。敌人来了，天枢不动，天璇转，天玑合，天权分，玉衡守，开阳攻，摇光断后。”

他走了一遍。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白线上，稳稳当当的。士兵们看着他的脚步，有人在比划，有人在默记，有人一脸茫然。

赵石头看懂了。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天枢在这儿，天璇在这儿，天玑在这儿……他画了一遍，又画了一遍。旁边的人凑过来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潘美走过来。“看懂了？”

赵石头抬起头。“看懂了。”

潘美看着他。“走一遍。”

赵石头站起来，走到天枢的位置上。他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迈步。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一步都踩在白线上，稳稳当当的。走完最后一步，他停下来，睁开眼睛。

潘美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校场上每天都能听见喊杀声。天不亮就开始，天黑透了才歇。士兵们白天练阵法，晚上练武艺，累得倒头就睡。赵石头每天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别人歇了，他还在练。右手握枪，左手空着，他用肩膀顶，用膝盖撞，用脑袋磕。枪法练不好，就练刀法。刀法练不好，就练拳法。拳法练不好，就练摔跤。

他不想让别人看不起。更不想让陛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