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副将跟上来,“陛下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再不退,陛下那边……”
林仁肇打断他。“退?退到哪儿去?”
副将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仁肇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片黑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传令下去,明天再攻一次。”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再攻,兵就没了……”
林仁肇看着他。“最后一次。攻不下来,就退。”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是。”他转身跑了。
林仁肇走回大帐,坐下。他拿起那份伤亡报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报告放下,闭上眼睛。帐外的风停了,一片死寂。
消息传到汴梁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王横站在御书房里,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陛下,林仁肇要退了。他的兵不到三千了,粮草只够三天。李璟催了好几次,他都不肯退。但这次,他撑不住了。”
柴宗训放下笔。“他什么时候退?”
王横道:“明天。他说明天再攻一次,攻不下来就退。”
柴宗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老槐树绿得发亮。几个太监在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林仁肇这个人,是条汉子。他输了,不是因为他不会打仗。是因为他不该打这场仗。”
他转过身。“传旨给赵烈,让他明天不要出战。林仁肇要攻,就让他攻。攻不下来,他自己会退。赵烈要是出去打,林仁肇就不退了。他要的是脸面,不是城。”
赵烈抱拳。“是。”他转身跑了。
柴宗训走回书案后,坐下。“传旨给潘美,让他准备。林仁肇退了,就过江。南唐那边,该算账了。”
秦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南唐军又上来了。这次只有一千多人,稀稀拉拉的,盾牌举不齐,云梯也架不稳。赵烈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没有下令放箭。南唐军走到城墙下面,停了下来。没有人往上爬,也没有人往后退。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没有魂的人。
林仁肇站在后面,骑在马上,手里握着刀。他看着那座城墙,看了很久。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着,绣着大周的“周”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拨转马头。
“退兵。”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听得很清楚。南唐军转过身,往南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兵器的碰撞声。他们走了很久,消失在官道尽头。滁州的城墙上,赵烈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手从刀柄上松开。他靠着城墙,慢慢坐下来。
“将军,南唐军退了。”副将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烈点点头。“退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色的痂。他把手在甲胄上蹭了蹭,蹭不掉。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上,看着远处。官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他站了很久。
消息传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李璟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林仁肇的奏报。奏报写得很短——“臣攻滁州两月不下,粮尽援绝,被迫退兵。请陛下降罪。”李璟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把奏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飘进来,落在地上。
“来人。”
一个内侍跑进来。“陛下。”
李璟道:“传旨给林仁肇,让他回京。滁州的事,朕不怪他。”
内侍应了一声,转身跑了。李璟站在窗前,看着那丛竹子,看了很久。竹叶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笔,想写诗。写了两句,觉得不好,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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