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退兵的消息传到汴梁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下旬了。桃花谢了,槐花开了,满城都是甜腻腻的香气,风一吹,花瓣飘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街上的行人比前几个月多了许多,卖吃食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风筝跑,风筝挂在树枝上,他们跳着够,够不着,一个大人过来帮他们拿下来,孩子们笑着跑了。城墙上的旗帜换了新的,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兵站得笔直,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城门大开,进进出出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推着车的商贩,有背着包袱的旅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没有人再提南唐,没有人再提打仗。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太和殿上,百官齐聚。
柴宗训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冕服,十二道旒垂在眼前,白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下面那些人,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赵烈站在武将的最前面,甲胄整齐,腰悬长刀,瘦了很多,但眼睛很亮。潘美站在他旁边,采石矶的营已经撤了,留下一千人在那儿守着。王横站在后面,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秦墨站在文臣的角落里,手里捧着账本,低着头,不知道在算什么。范质站在文臣的最前面,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笏板,腰板挺得很直。
“陛下,南唐使臣韩熙载求见。”赵烈上前一步,声音很大,在大殿里回荡。
柴宗训点点头。“宣。”
韩熙载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稳。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上挂着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磕了一个头。“臣韩熙载,叩见大周皇帝陛下。”
柴宗训看着他。“韩卿家,起来吧。”
韩熙载站起来,垂手站着,眼睛看着地面。
柴宗训道:“你们国主,有什么话要说?”
韩熙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过头顶。“陛下,这是我国主的亲笔信。请陛下过目。”
赵烈接过来,放在柴宗训面前。柴宗训打开,看了一遍。信写得很客气,措辞很讲究——“大周皇帝陛下,南唐小国,不敢与大周为敌。林仁肇擅动刀兵,臣已夺其兵权。今后南唐愿与大周永结盟好,岁岁纳贡,不敢有违。”柴宗训看完,把信放下。
“韩卿家,你们国主说岁岁纳贡。那朕问你,纳多少?”
韩熙载愣了一下。“陛下,我国主的意思是……”
柴宗训打断他。“朕不是要你们的钱。朕是要你们记住,这次是谁先动的手。大周不想打仗,但大周也不怕打仗。你们要是记不住,下次就不是在采石矶扎营了。”
韩熙载跪下。“陛下,我国主记住了。南唐再不敢犯。”
柴宗训看着他。“记住就好。起来吧。”
韩熙载站起来,退到一旁。
柴宗训看向赵烈。“赵将军。”
赵烈上前一步。“臣在。”
柴宗训道:“滁州之战,你守了两个月,打退了南唐十几次进攻。这功,朕记下了。从今天起,你是镇北大将军,统领滁州、扬州、楚州兵马。”
赵烈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柴宗训又看向潘美。“潘将军。”
潘美上前一步。“臣在。”
柴宗训道:“采石矶之战,你过江扎营,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功,朕也记下了。从今天起,你是镇南大将军,统领江陵、鄂州、潭州兵马。”
潘美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柴宗训看向王横。“王横。”
王横上前一步。“臣在。”
柴宗训道:“南唐之事,你刺探军情,策反将领,功不可没。从今天起,你是影卫统领,统领天下情报。”
王横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柴宗训看向秦墨。“秦墨。”
秦墨上前一步,跪下。“臣在。”
柴宗训看着她。“南唐之战,你筹措粮草,调度军需,功劳不小。从今天起,你是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
秦墨磕了一个头。“臣,谢陛下隆恩。”
柴宗训看着那些人。“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来。
柴宗训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南唐的事,了了。吴越、后蜀、南汉、北汉,也都老实了。天下初定,百姓苦了这么多年,该让他们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