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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破土

沈括在黄河工地上待了两个月,就从一个垒石头的翰林变成了工地上不可或缺的人。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会算。堤坝修多高,用多少石头,多少土,多少人工,他算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准。李谷刚开始不信,让他算了一段堤坝的用料。沈括算了一夜,第二天把数字报给他。李谷没说话,自己又算了一遍。算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括,看了很久。“你以前算过?”沈括摇摇头。“没算过。但臣在翰林院看过几本算学的书。”李谷没有再说话。他把沈括的数字抄了一份,送到汴梁。柴宗训看完,批了两个字:“照办。”

从那天起,沈括就不垒石头了。他每天拿着图纸,在工地上走来走去,量这里,算那里。太阳晒得他背上脱了一层皮,嘴唇干裂出血,他也不在乎。民夫们刚开始叫他“沈大人”,后来叫他“沈算盘”,他也不恼,笑一笑,继续算。

“沈算盘,这段堤要多少石头?”一个老头蹲在堤基下面,手里拿着锤子,正在敲石头。他姓刘,是黄河边上的老石匠,修了一辈子堤,闭着眼睛都知道石头怎么垒。

沈括蹲下来,看了看那段堤基。“这段堤,长三十丈,宽三丈,高两丈。用青石打底,上面夯土。青石要两尺厚,三十丈长,三丈宽,两尺厚,要……”

他低下头,在地上划拉起来。刘老头也不催,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的,在暮色中像萤火虫。

沈括算了半天,抬起头。“要六百方石头。”

刘老头吐了一口烟。“六百方?你算准了?”

沈括点点头。“算准了。”

刘老头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揣进怀里。“六百方就六百方。我去备料。”他扛着锤子,走了。

沈括蹲在那里,看着那段堤基。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凉丝丝的。他想起父亲。父亲要是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了。他站了很久。

赵明义在大理寺待了一个月,就审了三个案子。第一个是偷鸡案,他把鸡送回了寡妇家。第二个是争地案,两家农户争一块地,争了好几年,打得头破血流。赵明义去看了那块地,量了尺寸,查了地契,发现那块地既不是甲家的,也不是乙家的,是官府的。他把地收回来,租给两家种,租金减半。两家都不说话了。

第三个案子,是杀人案。一个年轻人杀了人,杀的是他继父。卷子上写得很简单——“继父酒后行凶,殴打其母。年轻人失手,将继父打死。”赵明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卷子。陈大人坐在堂上,看着他。“怎么了?”

赵明义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案子,不对。”

陈大人问:“哪里不对?”

赵明义道:“卷子上说‘失手’,但验尸报告上写着‘脑后重击,颅骨碎裂’。失手,不会打那么重。”

陈大人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你觉得是故意杀人?”

赵明义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陈大人转过身。“去吧。”

赵明义走了两天,到了那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着种地过活。年轻人的母亲姓李,四十出头,瘦瘦小小的,脸上全是伤。青的,紫的,新的盖着旧的。她站在门口,看见赵明义,腿一软就跪下了。“大人,我儿子不是故意的。他是为了救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明义扶她起来。“大娘,你慢慢说。”

李寡妇擦了擦眼泪。“他爹喝了酒就打我。那天打得太狠了,拿棍子打,我躲都躲不了。儿子看不下去了,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摔倒了,头磕在门槛上。就磕了一下,人就没了……”

赵明义问:“你亲眼看见的?”

李寡妇点头。“看见了。他就推了一把,没打他。门槛上有血,我擦了好几天才擦干净。”

赵明义没有说话。他走进屋里,看了看那道门槛。门槛是石头的,棱角很尖,上面还有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血。他蹲下来,摸了摸,又站起来。他去了邻居家,问了好几个人。有人说那继父不是好东西,天天打老婆;有人说那年轻人孝顺,从不惹事;有人说那天晚上听见哭声,听见喊声,听见“咚”的一声,然后就安静了。赵明义问了一圈,心里有了数。他回到大理寺,把案子的经过写下来,放在陈大人桌上。陈大人看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寒在户部待了一个月,就把江南粮价的事查清楚了。他没有出京,只是每天坐在户部的衙门里,翻账册,算数字。算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他发现了问题。

“秦大人,”他抬起头,“江南的粮价涨了四成,但江南的粮食并没有少。去年的收成和往年差不多,今年还比往年好一些。粮食没有少,粮价却涨了,说明有人在囤粮。”

秦墨放下算盘。“你查到是谁在囤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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