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义在他对面坐下。“你为什么要杀人？”

年轻人的眼泪流下来。“他打我娘。他喝醉了酒，闯进我家，打我娘。我娘的头破了，血流了一地。我拦不住他，他就打我。我急了，拿了刀……”

赵明义问：“你后悔吗？”

年轻人低下头。“后悔。但我不杀他，他就打死我娘了。”

赵明义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了。他去了年轻人的家，看了他的母亲。母亲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白布，白布上渗着血。她看见赵明义，挣扎着要起来。

“大人，我儿子不是故意的。他是为了救我……”

赵明义扶她躺下。“我知道了。”

他去了邻居家，问了邻居的家人。邻居的老婆站在门口，脸上还有酒后的红晕。“他该死。他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打我也打孩子。死了干净。”赵明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间破屋子，看着那个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女人，看了很久。

回到大理寺，他把案子的经过写下来，放在陈大人桌上。陈大人看完，沉默了很久。“你怎么判？”

赵明义道：“按律，杀人偿命。但臣觉得，他不该死。”

陈大人看着他。“为什么？”

赵明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是为了救他娘。他娘快被打死了，他没办法。”

陈大人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判案不能只讲律法，也不能只讲人情。你回去再想想。”

赵明义低下头。“下官明白了。”

他拿着卷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重新看了一遍。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陈大人面前。“臣判他流放。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

陈大人看着他。“为什么？”

赵明义道：“他杀了人，该死。但他杀的是个坏人，而且是为了救他娘。臣觉得，他不该死，但不能不罚。流放三千里，让他活着，但不能回家。”

陈大人没有说话。他拿起笔，在卷子上批了几个字——“准”。赵明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当天晚上，柴宗训坐在御书房里批奏章。秦墨站在旁边，把张寒、沈括、赵明义的事说了一遍。柴宗训听完，沉默了很久。

“张寒在查户部的账，沈括在想开渠的事，赵明义在审杀人的案子。三个人，三件事。都不大，但都是正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传旨给张寒，让他继续查。别怕得罪人。传旨给沈括，让他继续想。开渠的事，朕记下了。等有了银子，就办。传旨给赵明义，让他继续判。判得好。”

秦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柴宗训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站了很久。

（第一百零九章

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