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点点头。“能用几十年。几十年后，再修。”

刘老头笑了。“几十年后，我早就不在了。但我儿子还在。我孙子还在。他们能看见。”他扛着锤子，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算盘，明年还修吗？”沈括道：“修。明年修第二段。”刘老头点点头，转过身，走了。

赵明义把那个商人又审了一遍。这次他没有去商人家，而是把他叫到了大理寺。商人站在堂上，穿着绸缎袍子，腰带上镶着一块玉，白白胖胖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但他的手在发抖，眼睛也不敢看赵明义。

“刘老板，”赵明义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那天晚上，那个瘸子拿刀逼你，你为什么不跑？”

商人道：“大人，我说过了。他拿着刀，我跑不过他。”

赵明义问：“他是个瘸子，走路都费劲。你跑不过他？”

商人低下头。“我当时吓坏了，没想那么多。”

赵明义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是一把刀。刀不长，一尺多，锈迹斑斑的。“这是从那个瘸子家里搜出来的刀。你看看，是这把吗？”

商人看了一眼。“是……是这把。”

赵明义把刀放下。“这把刀，锈成这样，连鸡都杀不死。你怕它？”

商人的脸色变了。“大人，我……我……”

赵明义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银子是不是那个瘸子抢的？”

商人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过了很久，他低下头。“不是。是我自己报的假案。”

赵明义问：“为什么？”

商人道：“银子是我赌输的。我老婆管得严，我不敢让她知道。就说被人抢了。”

赵明义沉默了一会儿。“那个瘸子呢？你为什么要冤枉他？”

商人低下头。“他瘸了，好欺负。我以为官府不会认真查。”

赵明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商人，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了几行字——“商人报假案，诬告良民，杖五十，罚银百两。瘸子无罪，当堂释放。”写完之后，他把卷子递给陈大人。陈大人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瘸子被放出来的那天，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万里无云。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跪下，磕了一个头。赵明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瘸子走远。他的步子很慢，一拐一拐的，但走得很稳。赵明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当天晚上，柴宗训坐在御书房里批奏章。秦墨站在旁边，把张寒、沈括、赵明义的事说了一遍。“陛下，张寒查到了那个商人，商人拿了二千两。沈括修好了第一段渠，浇了两千亩地。赵明义审清了那个案子，瘸子被放了，商人被罚了。”

柴宗训放下笔。“三个人，三件事。都办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传旨给张寒，让他继续查。那个商人拿了二千两，给了谁，也要查清楚。传旨给沈括，让他明年再修第二段渠。银子的事，朕来想办法。传旨给赵明义，让他继续审案子。审清楚一个，再审下一个。”

秦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柴宗训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站了很久。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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