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查那个商人刘老板,查了半个月。刘老板拿了二千两银子,这是王忠交代的,刘老板自己也认了。但这二千两银子去了哪儿?刘老板说是给了工部的几个官员,一人几百两,分掉了。张寒问他要名单,他说记不清了。又问了一遍,还是记不清。再问,他说时间太久了,真的记不清了。
张寒知道他在撒谎。二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给谁了,给了多少,怎么可能记不清?但刘老板咬死了不开口,他也没有办法。他去找秦墨。
“秦大人,那个刘老板不肯说银子给了谁。”
秦墨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张寒道:“下官想再审他一次。”
秦墨摇摇头。“没有证据,再审也没有用。他扛得住,但别人扛不住。等。等那些人自己跳出来。”
张寒低下头。“下官明白了。”
消息放出去之后,工部安静了几天。然后,开始有人动了。第一个动的是工部的一个郎中,姓孙。他找到张寒,说愿意交代。银子他拿了一百两,是刘老板硬塞给他的。张寒问:“还有谁拿了?”孙郎中犹豫了一下,说了几个名字。
张寒把名单记下来,交给秦墨。秦墨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这几个人,都是工部的中层。官不大,但管着工程。这个案子,不只是贪银子,还有以权谋私。”
当天下午,名单送到了御书房。柴宗训看完,沉默了很久。“工部,六部之一。从上到下,都烂了。”他把名单放下。“传旨,让赵烈去查。工部的人,一个一个地查。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办的办。”
三天之后,工部从上到下,贪银子的、收好处的、以权谋私的,全都浮出了水面。赵烈把整理好的案卷送到御书房,柴宗训看了一夜。第二天早朝,他下了一道旨意——工部侍郎王忠革职查办,郎中孙某革职查办,主事吴某革职查办。商人刘老板抄家,流放三千里。旨意念完,太和殿里安静极了。
散朝后,范质走在最后面。他的步子很慢,背有些驼,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魏仁浦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范相,您没事吧?”范质摇摇头。“没事。只是觉得,陛下比我们想的厉害。”魏仁浦没有说话。两个人慢慢地走出宫门。
沈括的第二段渠,是在秋天开工的。第一段渠修好之后,王家庄的庄稼长得比往年好,收成多了三成。李家庄的人坐不住了,找到沈括,问什么时候能修到他们那儿。沈括说,今年就修。
开工那天,李家庄的百姓都来了。老人、女人、孩子,站满了渠两边。他们看着沈括,看着这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卷着袖子,蹲在渠底,一块一块地垒石头。刘老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锤子,帮他递石头。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干活。
“沈算盘,”刘老头开口了,“这段渠修好了,能浇多少地?”
沈括道:“三千亩。”
刘老头笑了。“三千亩。够李家庄的人吃好几辈子了。”他低下头,继续垒石头。
赵明义接了一个新案子。是遗产纠纷。一个老头死了,留下几十亩地和一座宅子。两个儿子争遗产,大的说该他得,小的说该他得,吵了好几年,从乡里吵到县里,从县里吵到府里,从府里吵到大理寺。卷子堆了厚厚一摞,光证人的口供就有几十份。
赵明义看了三天,把所有的卷子都翻了一遍。老头的遗嘱上写着,家产一分为二,两个儿子各得一半。字迹工工整整,纸也很新,不像是个不识字的老头写的。他去找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穿着绸缎袍子,说话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大人”。小儿子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不怎么说话,手上有厚厚的茧子。
“你爹的遗嘱,是你写的?”赵明义问大儿子。
大儿子笑了。“大人说笑了。我爹虽然不识字,但遗嘱是他请人写的。写完之后,念给他听,他点了头,才按的手印。”
赵明义又问:“请谁写的?”
大儿子道:“村里的秀才。姓王。”
赵明义去了那个村子,找了王秀才。王秀才六十多岁,花白的胡子,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看见赵明义,也不怕。“大人,那遗嘱是我写的。老头亲口说的,家产一分为二,两个儿子各得一半。我写完之后,念给他听,他点了头,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