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义问:“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王秀才想了想。“去年秋天。九月。”
赵明义又问:“他身体怎么样?”
王秀才道:“不太好。走路都喘。但他脑子清楚,说话也明白。”
赵明义没有马上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转过身。“你带我去看看那个老头住的地方。”
王秀才带他去了老头的家。房子是土坯的,低低矮矮的,墙上有裂缝。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枣,红彤彤的。赵明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去屋里看了看。屋里很暗,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个碗,一双筷子。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床底下有一个木箱子,锁着。他问大儿子:“箱子里是什么?”大儿子的脸色变了一下。“没什么。都是些破烂。”
赵明义让人把箱子打开。里面有几件旧衣裳,一双布鞋,还有一张纸。纸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箱子最底下。赵明义打开,看了一遍。是一份遗嘱。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家产给老二。老大不孝,不给他。”没有日期,没有手印,也没有人作证。
赵明义看着大儿子。“这是你爹写的?”
大儿子的脸白了。“不……不是。他一个种地的,哪会写字?”
赵明义把两张遗嘱放在一起。一张工工整整,一张歪歪扭扭。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大儿子。“你爹不会写字,但这张歪歪扭扭的,才是他自己写的。他照着样子描的。描得不好,但你能看出来,他想写什么。”
大儿子跪下来。“大人,我……我……”
赵明义看着他。“你伪造遗嘱,霸占家产。按律,该杖五十,流放。”
大儿子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明义把案子判了。大儿子伪造遗嘱,剥夺继承权,杖五十,流放三千里。家产全归小儿子。小儿子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他站起来,走出大理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万里无云。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陈大人看完卷子,点了点头。“判得好。”
当天晚上,柴宗训坐在御书房里批奏章。秦墨站在旁边,把张寒、沈括、赵明义的事说了一遍。
“陛下,工部的案子了了。王忠革了职,刘老板流放了,其他人该罚的罚了。沈括的第二段渠开工了,浇三千亩地。赵明义判了一个遗产的案子,大儿子伪造遗嘱,被流放了。”
柴宗训放下笔。“三个人,三件事。都办得不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传旨给张寒,让他继续盯着户部的账。别光盯着工部,户部自己的账也要查。传旨给沈括,让他继续修渠。明年再修一段,后年再修一段。修到不能再修为止。传旨给赵明义,让他继续审案子。审清楚一个,再审下一个。”
秦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柴宗训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站了很久。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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