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回到驿馆,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策论。题目是“草原上的规矩”。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草原上该立什么规矩?孩儿想了很久。孩儿觉得,草原上的规矩,不该是管人的。该是让人好好过日子的。第一条,不该抢别人的东西。草原上的东西,是长生天给的。你抢了别人的,长生天就不给你了。第二条,不该打别人。你打了别人,别人的儿子长大了打你。打来打去,没完没了。第三条,不该占别人的牧场。牧场是牛羊的命。你占了别人的牧场,别人的牛羊就没命了。牛羊没命了,人就活不了。第四条,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羊有草吃,马有水喝,人就饿不着。第五条,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老人晒了太阳,身子骨硬朗。孩子骑了马,长大了能跑能跳。第六条,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女人纳了鞋,孩子有鞋穿。男人养了马,部落有马骑。日子好了,就不用打仗了。不打仗,就不会死人。不死人,草原就太平了。太平了,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
他写了一整夜。写完之后,天已经亮了。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摞纸了,都是他写的字和文章。他要留着,等回去了,拿给他娘看,拿给他叔叔看。
当天下午,耶律贤把那篇策论送到了御书房。柴宗训看完,笑了。“写得好。比上一篇好。字还是写得不好,但话写得更好了。”
他把策论放下。“你回去告诉你叔叔,草原上该立这些规矩。立好了,日子就好过了。”
耶律贤跪下。“臣记下了。”
当天晚上,耶律贤站在驿馆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桃树上的桃子熟了,红彤彤的,在月光下泛着光。他摘了一个,咬了一口。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站在树下,把那颗桃子吃完了。然后把桃核埋在土里。明年春天,会长出一棵小桃树。后年,大后年,会长成一棵大树。结很多很多桃子。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他给他叔叔写了一封信。写得很短——“叔叔,陛下让孩儿写草原上的规矩。孩儿写了六条。不该抢别人的东西,不该打别人,不该占别人的牧场。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叔叔,您觉得孩儿写得对吗?您要是觉得对,草原上就立这些规矩吧。立好了,日子就好过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写上叔叔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交给驿馆的官员。官员接过信,笑了。“又寄?”耶律贤点点头。“寄。每个月都寄。”官员把信收好。“我帮你寄。”
当天下午,柴宗训在御书房里批奏章。秦墨站在旁边,手里捧着账本。
“陛下,契丹的质子给他叔叔写了信。把他写的草原上的规矩,都寄回去了。”
柴宗训放下笔。“他是个好孩子。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想让家里人也知道。”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传旨给耶律贤,让他继续写。每个月写一篇,写好了,拿给朕看。写好了,寄回去给他叔叔看。”
秦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柴宗训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光。风吹过来,带着桃子的香气,甜丝丝的。他站了很久。
(第一百三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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