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巴图也沉默了。帐篷外面，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羊圈里的羊咩咩地叫，马圈里的马打着响鼻。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巴图，”耶律倍说，“写完了。你念念。”

巴图把那些纸拿起来，一张一张地念。念到放羊，念到挤奶，念到做奶酪，念到养马，念到他媳妇，念到贤儿。念完了，把纸放下。耶律倍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比贤儿写得差，但好。你寄去给他看。”

巴图把那些纸摞好，用线缝起来，做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空着，没有写字。他问：“写什么？”耶律倍想了想。“写‘草原上的百姓’。”巴图写上那几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当天晚上，耶律倍给耶律贤写了一封信。写得很慢，字迹比前几次工整了一些。

“贤儿，你叔叔写了草原上的百姓。放羊的，挤奶的，做奶酪的，养马的。写了你奶奶，你爷爷，你叔奶奶，你叔爷爷。写了你娘，你爹。写了你。你叔叔写不好，比你差远了。但你叔叔写了。写完了，心里热乎的。你叔叔把故事寄给你看。你看完了，告诉叔叔，写得好不好。”

他把信和小册子一起塞进信封里，交给巴图。“寄去汴梁。给贤儿。”

巴图接过信，收好。“我帮你寄。”

半个月后，耶律贤收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他坐在驿馆的桌前，拆开，先看了信。信很短，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他每一笔都认得。他把信放在一边，拿起那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草原上的百姓”五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他看了很久。他翻开第一页，慢慢地看。看放羊，看他爷爷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看挤奶，看他奶奶蹲在羊边上，两只手一挤一挤的。看做奶酪，看他爷爷切一块给他，说尝尝。看养马，看他叔叔摸摸这匹，拍拍那匹。看他媳妇做饭，说盐多了。看他小时候骑马，摔了，说不疼，就是有点痒。看到最后，写他走了，上了马车，没有回头。他叔叔站在帐篷外面，看着他走远。马车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纸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印记。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铺开一张纸，给他叔叔写信。

“叔叔，故事收到了。您写得好。比孩儿写得还好。放羊的，挤奶的，做奶酪的，养马的，都写得好。写爷爷，写奶奶，写叔爷爷，写叔奶奶，写娘，写爹，写您自己，都写得好。写孩儿小时候骑马，摔了，说不疼，就是有点痒。孩儿看了，哭了。孩儿想家了。想草原上的风，想草原上的草，想娘纳的鞋底，想您骑在马上的样子。孩儿在汴梁很好。吃得饱，穿得暖。您别惦记。您写的那些故事，孩儿会好好收着。等回去了，拿给您看。”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又把那本小册子放在抽屉最上面。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摞纸了，都是他写的字和文章。现在又多了一本，是他叔叔写的。他把抽屉推上，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新的故事。这次他写的是汴梁的四季。写了春天麦田绿了，夏天西瓜熟了，秋天柿子红了，冬天桃树光秃秃的。写完了，读了一遍，觉得好。他把纸摞好，用线缝起来，做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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