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道：“不会偷懒。”

赵明义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来了快三年了。刚来的时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话也说不利索。现在字写好了，话也说利索了。故事也写得好。你叔叔看了，高兴。你娘看了，也高兴。”

耶律贤低下头。“是先生们教得好。”

赵明义摇摇头。“不是我们教得好。是你学得好。肯学的人，谁都教得好。不肯学的人，谁都教不好。”

他拨转马头，要走。耶律贤叫住他。“赵先生，您娘病了，您别急。慢慢走，别赶路。”

赵明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骑着马，走了。柳条在他身后摇摇晃晃的，风一吹，飘起来，又落下去。耶律贤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城里。

沈括走在前面，张寒走在后面，耶律贤走在最后面。三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地走。街上很热闹，卖吃食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耶律贤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想起赵明义说的话——“你来了快三年了。”三年了。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现在不怕了。但他想家了。想他娘，想他叔叔，想草原上的风，想草原上的草，想草原上的花，想草原上的河。想他叔叔骑在马上，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想他娘坐在帐篷外面纳鞋底，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纳。

回到翰林院，沈括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算盘，又开始算账。张寒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铺开一张纸，又开始写东西。耶律贤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没有写字，也没有看书。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那丛竹子，叶子绿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沈先生，”他开口了，“您想家吗？”

沈括的算盘停了一下。“想。但回不去。回去也帮不上忙。不如在这儿好好算账。算好了账，修好渠，修好路，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我娘的日子也好过了。”

耶律贤问：“您娘在哪儿？”

沈括道：“在老家。种地。”

耶律贤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故事。这次他写的是赵明义。写赵明义走了，骑在马上，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瘪瘪的，没装多少东西。写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赵明义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写他想起赵明义说的话——“你来了快三年了。刚来的时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话也说不利索。现在字写好了，话也说利索了。故事也写得好。”写他想起赵明义教他律法，教他判案子不能急，急了就会错。写他想起赵明义看卷子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批完了，把卷子摞好，压在镇纸下面。写他想起赵明义笑的时候很少，但笑起来很好看。写他想起赵明义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写他等着。等着赵明义回来，等着他娘病好了，等着他骑着马，从官道上回来。柳条绿了，风一吹，摇摇晃晃的。他站在城门口，等着。

他写了一下午，写了一篇故事。写完了，读了一遍，觉得好。他把纸摞好，用线缝起来，做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送行”两个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沈括面前。“沈先生，孩儿写了一篇故事，写赵先生走了。您看看。”

沈括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慢慢地看。看耶律贤写赵明义骑在马上，背上背着包袱，包袱瘪瘪的，没装多少东西。看耶律贤站在城门口，看着赵明义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看耶律贤想起赵明义说的话，想起赵明义教他律法，想起赵明义看卷子的样子，想起赵明义笑的时候很少，但笑起来很好看。看耶律贤等着赵明义回来，等着他娘病好了，等着他骑着马从官道上回来。柳条绿了，风一吹，摇摇晃晃的。沈括看完了，把册子合上。

“写得好。你写了人，写了事，写了心里想的。写得好。”

他把册子递给张寒。张寒接过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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