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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等待

赵明义走后的第三天,翰林院安静了许多。不是声音小了,是人少了。沈括还是坐在老位子上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和往常一样。张寒还是坐在角落里写东西,笔尖沙沙地响,也和往常一样。但耶律贤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赵明义皱眉头的样子,少了他把卷子摞好压在镇纸下面的声音,少了他偶尔抬起头说一句“这个案子判得不对”。

耶律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赵明义空着的位子。卷子还摞在桌上,整整齐齐的,镇纸压在最上面。笔搁在砚台上,墨干了,结成一块黑疙瘩。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铺开一张纸,想写点什么。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窗外那丛竹子,叶子绿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他看了很久,又拿起笔。还是写不出来。

沈括抬起头。“怎么了?”

耶律贤道:“写不出来。脑子里空空的。”

沈括放下算盘。“空就空着。写不出来的时候,硬写也写不好。出去走走。走一圈,回来就有话写了。”

耶律贤站起来,走出翰林院。街上很热闹,卖吃食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顺着街走,走到城门口。城门大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推着车的商贩,有背着包袱的旅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他在等。等赵明义回来。但他不知道赵明义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也许更久。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翰林院。

沈括还在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张寒还在写东西,笔尖沙沙地响。耶律贤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这次他写出来了。他写赵明义走了三天了。写他坐在翰林院里,看着赵明义空着的位子,看着那些摞好的卷子,看着那支搁在砚台上的笔。写他出去走了一圈,走到城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写他等了三天,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他等着。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写了一下午,写了一篇故事。写完了,读了一遍,觉得好。他把纸摞好,用线缝起来,做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等待”两个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当天晚上,他回到驿馆,坐在桌前,把那本小册子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他想起了他娘。他娘也在等。等他回去。等了三年了。他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更久。但她等着。他想起他娘信里说的话——“你把你寄回去的那些字,都压在箱子底下。说等你回来了,一张一张地看。”他娘等了三年,还要等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娘会一直等。就像他等赵明义一样。等着,等着,就习惯了。

他铺开一张纸,给他娘写信。写得很慢。

“娘,孩儿在汴梁很好。吃得饱,穿得暖。您别惦记。孩儿想您了。等孩儿回去了,给您带汴梁的点心。甜的。孩儿把那些故事都收在抽屉里,厚厚的一摞,抽屉都关不上了。等孩儿回去了,一张一张地念给您听。孩儿等着那一天。”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第二天一早交给驿馆的官员。官员接过来,收好。“我帮你寄。”

半个月后,赵明义收到了耶律贤寄来的那个信封。他到家已经好几天了。他娘病得不重,只是老了,身体不如从前了。他请了大夫,开了药,他娘吃了几天,好了很多。那天下午,他坐在院子里,拆开信封。先看了信,贤儿说等他回去。他把信放在一边,拿起那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等待”两个字。他翻开第一页,慢慢地看。看贤儿写他走了三天,翰林院安静了,看着他空着的位子,看着那些摞好的卷子,看着那支搁在砚台上的笔。看贤儿出去走了一圈,走到城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看贤儿等了三天,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他等着。赵明义看完了,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枣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他站起来,走回屋里,铺开一张纸,给耶律贤写信。

“耶律贤,信收到了。你写的故事,我看了。写得好。你等我回去,我等你回去。你等你娘,你娘等你。都是等。等着,等着,就等到了。我娘好多了,过几天就能下床了。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了。你别急。该读书读书,该写字写字,该写故事写故事。等我回去,看你写了多少。”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第二天一早交给驿馆的官员,寄去汴梁。

赵明义的信到汴梁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了。驿馆院子里的桃树开满了花,粉红色的,一簇一簇的,挤挤挨挨的。耶律贤站在树下,把那封信看了两遍。赵先生说,他娘好多了,过几天就能下床了。再过几天,他就回来了。耶律贤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已经满得关不上了,他用手按了按,才勉强关上。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花开了,赵先生就要回来了。他等着。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

那天下午,耶律贤正在翰林院里写字。沈括在算账,张寒在写东西。门突然被推开了。赵明义站在门口,背上还背着那个包袱,包袱瘪瘪的,和走的时候一样。他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黑,但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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