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老人站起来。“汴梁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也记住了。桃花,风筝,雨,雪,柿子,西瓜。都记住了。”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翰林院的先生们,也记住了。沈先生算账,赵先生看卷子,张先生写东西。他们做的,都是心里有数的事。”
耶律倍点点头。“记住了就好。但光记住不够。还要照着做。贤儿写的那些规矩,你们还记得吗?”
那个年轻人道:“记得。不该抢别人的东西,不该打别人,不该占别人的牧场。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
耶律倍问:“你们照着做了吗?”
没有人说话。一个老人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抢过别人的东西。现在不抢了。抢来的东西,用着也不踏实。”又一个老人站起来。“以前占过别人的牧场。现在不占了。各人有各人的草场,谁也不能占谁的。”那个年轻人站起来。“以前打过别人。现在不打了。打人,人家疼,自己也疼。不打人,心里踏实。”
耶律倍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老人,年轻人,孩子。他们说的话,他以前也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抢过别人的东西,占过别人的牧场,打过别人。后来不抢了,不占了,不打了。不是不想,是不想了。抢来的东西用着不踏实,占来的牧场睡不安稳,打了人晚上做噩梦。不如不抢,不占,不打。心里踏实。
“好。”他说。“你们记住了,照着做了。日子就好过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里。巴图跟在后面,把帘子放下来。帐篷里暗了一些,火堆里的火还在烧,红红的,映在帐篷壁上。
“巴图,”耶律倍说,“你给贤儿写封信。告诉他,部落里的人记住了他的话,照着做了。日子好过了。”
巴图点点头,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的手还是抖,但比上次稳了一些。“怎么写?”
耶律倍想了想。“写贤儿,你写的故事,部落里的人都听过了。他们记住了。不该抢别人的东西,不抢了。不该占别人的牧场,不占了。不该打别人,不打了。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都照着做了。日子好过了。你叔叔把那匹最好的马留着,等你回来骑。你娘想你了。她把你寄回去的那些字,都压在箱子底下。说等你回来了,一张一张地看。”
巴图慢慢地写。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写完了,念了一遍。耶律倍点点头。“寄去汴梁。给贤儿。”
半个月后,耶律贤收到了那个信封。他坐在驿馆的桌前,拆开,先看了信。他叔叔说,部落里的人记住了他的话,照着做了。不该抢的东西不抢了,不该占的牧场不占了,不该打的人不打了。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都照着做了。日子好过了。他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已经满得关不上了,他用手按了按,才勉强关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桃树的叶子绿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给他叔叔写信。
“叔叔,信收到了。部落里的人记住了孩儿的话,照着做了。孩儿高兴。孩儿在汴梁很好。您别惦记。孩儿写的故事,能传到草原上,传到部落里。传下去,就不会忘。孩儿等着回去的那一天。等着骑那匹枣红马,等着在草原上跑。孩儿等着。”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第二天一早交给驿馆的官员。官员接过来,收好。“我帮你寄。”
当天下午,耶律贤去了翰林院。沈括在算账,赵明义在看卷子,张寒在写东西。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新的故事。这次他写的是草原上的人。写他们听了故事,记住了,照着做了。不该抢的东西不抢了,不该占的牧场不占了,不该打的人不打了。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日子好过了。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写到“日子好过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想起他叔叔信里说的话——“日子好过了。”他低下头,继续写。
写了一下午,写了一篇故事。写完了,读了一遍,觉得好。他把纸摞好,用线缝起来,做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草原上的人”五个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沈括面前。“沈先生,孩儿写了一篇故事。您看看。”
沈括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慢慢地看。看耶律贤写部落里的人听了故事,记住了,照着做了。不该抢的东西不抢了,不该占的牧场不占了,不该打的人不打了。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日子好过了。沈括看完了,把册子合上。“写得好。你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