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把《书铺里的人》寄出去之后，过了几天，孙掌柜又来了。这回他不是空手来的，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一进门就喊：“耶律公子！耶律公子！”

沈括抬起头。“喊什么？翰林院不许大声喧哗。”

孙掌柜赶紧捂住嘴，放轻脚步走到耶律贤面前，把布包放在桌上。“耶律公子，这是这几天卖书的钱。您点点。”

耶律贤打开布包，里面全是铜板和碎银子，堆了一小堆。他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

孙掌柜笑了。“卖得好啊。每天都有人来买，有的人买一本，有的人买好几本。有个客人一口气买了十本，说要送人。还有个客人从外地来的，专门来买您的书，买了一套，说要带回去给家乡的人看。”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账目，您看看。”

耶律贤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某天卖了多少本，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的，记得很清楚。他把账目放在桌上，把铜板和碎银子推回去。“孙掌柜，孩儿说过了，不要钱。”

孙掌柜急了。“那怎么行？您写了故事，花了功夫，怎么能不要钱？您不要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耶律贤想了想。“那您把钱收着。等孩儿需要的时候，再找您拿。”

孙掌柜还要说什么，沈括开口了。“你就收着吧。他不拿，你先替他存着。以后有用。”

孙掌柜只好把钱重新包起来，抱着布包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耶律公子，有个客人让我带句话给您。”

耶律贤抬起头。“什么话？”

孙掌柜道：“他说，您的故事写得好。他看了《草原上的月亮》，想起了他娘。他娘也喜欢在月光下做针线。他娘也说过，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好过了。他说谢谢您。”

耶律贤坐在那里，心里热乎乎的。孙掌柜走了，门关上了。沈括拿起算盘，又开始算账。赵明义低下头，继续看卷子。张寒的笔尖沙沙地响。耶律贤坐在位子上，看着桌上的白纸，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写什么。

过了几天，孙掌柜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耶律贤先生亲启”六个字，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耶律公子，有人给您写信了。”孙掌柜把信递过来，“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长衫，像个读书人。他在书铺里看了您的《草原上的风》，站了一个多时辰，看完才走。走的时候问我要您的地址，说要给您写信。我说不知道，他就把信留在我这儿了。”

耶律贤接过信，拆开。信写得很长，字迹工整，文绉绉的，有些地方他看不太懂。沈括走过来，接过去看了一遍，笑了。“他说你的故事写得好，比经书好。他读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有新的体会。他说谢谢你，让他知道了草原是什么样子的，让他知道了规矩是什么样子的，让他知道了日子应该怎么过。”

耶律贤听了，心里热乎乎的。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沈先生，孩儿想给他回封信。”

沈括点点头。“应该回。人家给你写信，你就该回。”

耶律贤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写什么。他写了好几次，写一张，不满意，揉了。再写一张，又不满意，又揉了。揉了好几团纸，扔了一地。

沈括看见了，走过来。“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