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点点头。“不知道该写什么。他写得文绉绉的，孩儿写不出来那样的话。”

沈括笑了。“不用写文绉绉的话。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写。你写你的故事，也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写。写出来就好了。”

耶律贤想了想，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先生，您的信收到了。您说孩儿的故事写得好，比经书好。孩儿高兴。您说您读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有新的体会。孩儿更高兴。孩儿写故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记住草原上的风，草原上的草，草原上的花，草原上的河。想记住草原上的月亮和星星，想记住草原上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想记住娘纳的鞋底，想记住叔叔骑的马，想记住爹喝的酒。想记住汴梁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想记住汴梁的雨、雪、河，想记住汴梁的百姓。想记住驿馆的桃树，想记住翰林院的竹子，想记住翰林院的先生们。想记住那些忘不掉的事。您看了，记住了，孩儿就高兴了。谢谢您给孩儿写信。”

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觉得写得不好，但想不出更好的了。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写上“孙掌柜转交”。第二天一早，他把信交给孙掌柜，托他转给那个年轻人。

过了几天，那个年轻人又来信了。这回信写得短了一些，没那么文绉绉的了。

“耶律贤先生，您的回信我收到了。您说您写故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记住那些事。我看了，心里热乎的。您记住的那些事，我也记住了。我记住草原上的风是有颜色的，春天的风是绿的，夏天的风是蓝的，秋天的风是黄的，冬天的风是白的。我记住不该抢别人的东西，不该占别人的牧场，不该打别人。我记住该让羊吃草，让马喝水，该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骑马，该让女人安心纳鞋，让男人安心养马。我记住这些，日子就好过了。谢谢您。”

耶律贤看了信，心里热乎乎的。他又写了一封回信，这次写得快多了。

“先生，您的第二封信收到了。您说您记住了孩儿写的那些规矩，孩儿高兴。您照着做，日子就好过了。孩儿在汴梁很好。您别惦记。”

就这样，一来一回，两个人通了好几次信。耶律贤不知道那个年轻人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只知道他是个读书人，喜欢看故事，看了之后心里热乎的。这就够了。

有一天，孙掌柜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但不是那个年轻人写的。信封上写着“耶律贤先生亲启”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耶律公子，这回是个老头写的信。他戴着方巾，穿着长衫，像个教书的先生。他在书铺里看了您的《草原上的月亮》，站在柜台前面看了半天，看完之后抹眼泪。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想起了他娘。他娘也喜欢在月光下做针线，也说过‘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好过了’。他说谢谢您，让他想起了他娘。”

耶律贤拆开信，看了一遍。信写得不长，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写错了涂掉重写，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耶律贤先生，我今年六十三了，教了一辈子书。教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教他们读经史，教他们写文章，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教了一辈子，也不知道他们记住了没有。看了您的《草原上的月亮》，我哭了。我想起了我娘。我娘不识字，没读过书，但她说过的话，比经书上的道理还好。她说，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好过了。我教了一辈子书，教的就是这句话。谢谢您，让我想起了我娘。”

耶律贤看了信，心里酸酸的。他想起自己的娘，想起他娘说的话——“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好过了。”他铺开一张纸，给那个老先生写回信。

“老先生，您的信收到了。您说您看了《草原上的月亮》，想起了您娘。孩儿写那个故事的时候，也想起了孩儿的娘。孩儿的娘也说过，‘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好过了’。孩儿记住了，写下来了。您看了，记住了。您教了一辈子书，教的就是这句话。您教的学生，也记住了。传下去，就不会忘。孩儿在汴梁很好。您别惦记。”

他把信折好，交给孙掌柜，托他转给那位老先生。

又过了几天，孙掌柜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拿着一摞信，厚厚一摞，少说有十几封。

“耶律公子，这些都是给您的信。有的是读书人写的，有的是教书先生写的，有的是做生意的写的，还有几个是女人写的。都是看了您的故事，想给您写信。”

耶律贤看着那一摞信，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信。他一封一封地拆开，一封一封地看。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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