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点点头。“写吧。他们看了,会高兴的。”
耶律贤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他写雁门关。关很高,城墙是青石垒的,上面有箭痕,有刀疤,有火烧过的痕迹。风从北边吹过来,硬邦邦的,割在脸上像刀子。雪大的时候,关上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守军站在城墙上,裹着棉袄,手冻得通红,握着刀,不敢松。他们守了五年、六年、八年,有的守了十年。守的时候年轻,守完了老了。回家的时候,孩子不认得他,媳妇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他写守军想家了,就看看月亮。汴梁的月亮和雁门关的月亮是一样的,和草原上的月亮也是一样的。都是圆的,都是亮的。他看着月亮,他娘就看着他。她活着,活在他心里,活在月亮上。
他写守军看了《草原上的月亮》,想起了娘。他娘也喜欢在月光下做针线,也说过“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好过了”。他哭了。哭完了,擦擦眼泪,继续守关。守住了关,契丹人进不来。契丹人进不来,百姓就能好好过日子。百姓日子好过了,他娘的日子也好过了。
他写守军学了认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王老疙瘩、刘铁蛋、李二牛。名字写在纸上,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他们把信寄到汴梁,让写故事的人看。写故事的人看了,心里热乎的。他也想顺着河走,走到海边去。看看河水都流到哪儿去了。等他写完了故事,他就去。
他写了一个晚上,写了一篇长长的故事。写完了,读了一遍,觉得好。他把纸摞好,用线缝起来,做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雁门关的守军”六个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第二天一早,他把那本小册子送到驿馆,让官员寄去雁门关。官员接过来,看了看地址。“雁门关?又寄?”耶律贤点点头。“寄。给守军看。”官员把书收好。“我帮你寄。”
半个月后,雁门关的守军收到了那本小册子。赵大壮坐在城墙根底下,把那本书翻开。他不识字,让识字的弟兄念给他听。念到“他守了八年,八年没回家了。想家了,就看看月亮”的时候,他哭了。念到“他看了《草原上的月亮》,想起了娘。他娘也喜欢在月光下做针线,也说过‘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好过了’”的时候,他又哭了。念到“他守住了关,契丹人进不来。百姓就能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他擦擦眼泪,不哭了。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上,看着北边。北边是草原,是契丹人的地方。风从北边吹过来,硬邦邦的,割在脸上像刀子。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继续听。
刘大柱也在听。念到“他儿子六岁了,没见过爹。他写了一封信,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他把脸扭过去,不看人。旁边的人看见他肩膀在抖,没吭声。念完了,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上,站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但没哭。
王老疙瘩也在听。念到“他不识字,学了您的故事,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王老疙瘩,写在纸上,歪歪扭扭的”的时候,他咧嘴笑了。“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王老疙瘩。王——老——疙——瘩。”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旁边的人笑了。“知道了。你叫王老疙瘩。”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赵大壮给耶律贤写了一封信。写得很短。
“耶律贤先生,您的故事收到了。我们看了,哭了。哭完了,不哭了。我们守着关,您写着故事。您写得好。谢谢您。”
他把信折好,交给驿使,寄去汴梁。
半个月后,耶律贤收到了信。他站在驿馆的院子里,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箱子里。箱子已经满了,他用手按了按,才盖上盖子。他站在桃树底下,看着那些青色的果子。果子又大了一些,青的,硬的,毛茸茸的。他伸手摸了摸,缩回来。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铺开一张纸,给他叔叔写信。
“叔叔,孩儿写了一篇故事,叫《雁门关的守军》。写他们守在关上,风吹日晒,几年回不了家。写他们想家了,就看看月亮。写他们看了故事,想起了娘,想起了家。写他们哭了,哭完了,擦擦眼泪,继续守关。写他们守住了大周的北门,百姓就能好好过日子。雁门关的守军看了,给孩儿写了信。说谢谢您。孩儿听了,心里热乎的。孩儿在汴梁很好。您别惦记。”
信很短,他折好放进信封里。第二天一早交给驿馆的官员。官员接过来,收好。“我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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