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他叔叔笑了。“还是不会喝。”耶律贤也笑了。“在汴梁不喝酒。喝的是茶。”

他娘从旁边插话。“茶有什么好喝的？草原上的人，就得喝酒。”她把鞋底放在一边，端起酒碗，也喝了一口。耶律贤看着他娘，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弯了的腰，粗糙的手。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火堆里的火映在他脸上，红红的，暖暖的。他想起他写的那篇《叔叔的话》——“他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酒碗。火堆里的火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他写的是他叔叔。现在他坐在火堆旁边，火映在他脸上。他叔叔看着他，他也看着他叔叔。

“叔叔，”他说，“孩儿写的那些故事，您都看了？”

耶律倍点点头。“看了。巴图念的。念了好多遍。记不住了也念。”

耶律贤又问：“您写的那些，孩儿也看了。写得好。”

耶律倍摆摆手。“写得不好。字歪歪扭扭的。但写了，心里踏实。”

他娘纳完了鞋底，咬断线头，把鞋底放在一边。她看着耶律贤。“你写的那些故事，你叔叔念给我听了。我听不懂，但听着心里热乎的。你写草原上的月亮，我哭了。你写草原上的花，我笑了。你写你叔叔，我哭了又笑了。你写得好。比你叔叔写得好。”耶律倍在旁边哼了一声。“她就会夸你。”他娘笑了。“夸贤儿怎么了？贤儿写得好。”

巴图从火堆旁边站起来，把手里那本书递给耶律贤。“贤儿，你给我签个名。写‘送给巴图’。”耶律贤接过书，翻开第一页，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送给巴图叔叔。耶律贤。”巴图接过去，看了又看。“好。写得好。字也写得好。”他把书揣进怀里，拍拍胸口。“回去放箱子里。留给孙子看。”

那天晚上，耶律贤喝了好几碗酒，喝得脸通红。他娘骂他叔叔：“别让他喝了。他喝不了。”他叔叔不听，又给他倒了一碗。他端起来，喝了。喝完就靠在火堆旁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听见他娘说：“被子盖好，别冻着。”有人把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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