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告别了老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河边,河还是那条河,弯弯曲曲的,水清凌凌的,能看到底下的石头。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凉丝丝的,从指缝里流过去。他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水凉,他缩了一下,又伸进去。水从脚背上流过去,痒痒的。他笑了。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河里,水从脚背上流过去,痒痒的。他叔叔站在岸上喊:“上来!凉!”他不听,站在水里,笑了。现在他叔叔不喊了。他叔叔老了,喊不动了。
他站起来,穿上鞋,往回走。走到帐篷附近,看见他叔叔正在修马圈。几根木桩歪了,他用绳子捆了捆,又用石头顶住。耶律贤走过去,帮他把木桩扶正。耶律倍看了他一眼。“还行。有点力气。”耶律贤道:“在汴梁天天走路,练出来的。”耶律倍哼了一声。“走路算什么?骑马才是本事。明天带你骑马去。那匹枣红马还跑得动,你骑骑试试。”耶律贤点点头。“好。”
当天晚上,他娘又煮了一锅肉。巴图也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本《耶律贤故事集》,翻来翻去。他叔叔倒了几碗酒,端起一碗,看着耶律贤。“你写的那些规矩,部落里的人都照着做了。日子好过了。你叔叔心里热乎的。来,喝一碗。”耶律贤端起碗,喝了一口。还是辣,呛得他咳了两声。他娘骂他叔叔:“说了别让他喝,你还让他喝。”他叔叔不理她,又倒了一碗。
火堆里的火映在耶律贤脸上,红红的,暖暖的。他看着他娘,看着他叔叔,看着巴图。他想起汴梁的先生们,想起驿馆的桃树,想起翰林院的竹子,想起书铺的孙掌柜,想起茶馆的钱掌柜,想起学堂的周先生,想起雁门关的守军。他走了那么远,写了那么多故事。现在他回来了,坐在火堆旁边,听着他娘纳鞋底的声音,听着他叔叔喝酒的声音,听着巴图翻书的声音。他心里热乎乎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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