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看着他们拌嘴,笑了。他娘和他叔叔,从小就是这样。一个说,一个顶。顶完了,谁也不生气。
住了好些天,耶律贤该走了。他叔叔没说留,他娘也没说留。但谁都知道,舍不得。
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娘煮了一大锅肉,炖了一晚上。他叔叔拿出最好的酒,倒了三碗。巴图也来了,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耶律贤故事集》,翻来翻去。
他娘把肉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在耶律贤碗里。“多吃点。路上饿。”
耶律贤咬了一口,肉炖得烂,一嚼就化。他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
他叔叔端起酒碗。“来,喝一碗。路上别惦记家里。你娘有我呢。”
耶律贤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还是辣,呛得他咳了两声。他娘骂他叔叔:“说了别让他喝,你还让他喝。”他叔叔不理她,又倒了一碗。
巴图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耶律贤。“这个给你。带回汴梁去。”
耶律贤接过来,翻了翻。是他叔叔写的那本《草原上的百姓》,还有巴图自己写的那些故事,还有部落里其他人写的。厚厚的一本,用线缝着,封面上写着“草原上的故事”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耶律贤抬起头。“巴图叔叔,这是……”
巴图道:“你走了,我们写的。写完了,等你回来看。现在你回来了,拿回去看。看完了,替我们收着。传给后人看。”
耶律贤把书抱在怀里。“会的。”
第二天一早,他娘帮他收拾包袱。衣裳叠好,塞进去。奶酪包好,塞进去。肉干装了一袋,塞进去。那本《草原上的故事》放在最上面。箱子也装满了,书、信、石头、木梳、匕首、剪刀,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叔叔把枣红马牵过来,拍了拍马脖子。“骑上。我送你一程。”
耶律贤翻身上马。他娘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那只没纳完的鞋底,看着他。巴图拄着拐杖,站在旁边。
“走吧。”他叔叔也上了马。
耶律贤回头看了一眼他娘,看了一眼巴图,看了一眼那些帐篷,看了一眼那片草原。风吹过来,草沙沙地响。他拨转马头,跟着叔叔走了。
走了很远,他回头再看。他娘还站在帐篷门口,小小的,像一棵草。他挥了挥手,他娘也挥了挥手。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第一百九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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