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抟站在裂缝边上,白衣被黑气吹得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飘散,拂尘横在胸前。他看着那张还在往外探的脸,笑了。“三万年了,你还是这个丑样子。”邪神的脸停了一下,那只手也停了一下。裂缝里的黑气突然不冒了,邪魔也不往外爬了。天地间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停了。然后,邪神的脸猛地往前一探,整个头颅从裂缝里伸了出来。那头颅比泰山还大,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疤痕和肉瘤,两只眼睛像两轮血月,死死盯着陈抟。
“陈抟。”邪神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裂缝深处传来的,闷闷的,沉沉的,像地底下滚过的雷。那声音钻进耳朵里,震得脑袋嗡嗡响,震得山石往下滚。“三万年了,你还活着。”陈抟道:“你还没死,我怎么能死?”邪神笑了。那笑声更难听,像指甲刮过铁板,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打不过我。三万年前你打不过,三万年后你也打不过。”陈抟道:“打不过也得打。你出来了,天下就完了。天下完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邪神没有再说话。他张开嘴,吐出一口黑气。黑气比之前更浓,更黑,更臭,像一条黑龙,直奔陈抟而去。陈抟侧身躲开,拂尘一挥,一道白光迎了上去。白光和黑气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大坑。碎石乱飞,尘土漫天。陈抟退了几步,站稳了。邪神的脸又往前探了一些,脖子也伸出来了。那脖子比身子还粗,上面全是褶子,像老树皮。他张开嘴,又吐出一口黑气,这次不是一条,是三条。三条黑龙从三个方向扑向陈抟。陈抟躲开了两条,被第三条撞了一下,飞出去几十丈,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柴宗训躺在远处,被云裳扶着。他看见陈抟吐血,想站起来,但胸口疼得厉害,站不起来。他咬着牙,撑起半个身子,喊了一声:“陈抟!”陈抟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冲他笑了笑。“陛下,臣没事。”他转过身,又走向裂缝。邪神的脸又往前探了一些,肩膀也露出来了。那肩膀宽得像一座山,上面长满了黑毛,又粗又硬,像钢针。他抬起一只手,向陈抟拍了过来。那只手遮住了半边天,黑压压的,像一块巨大的铁板。陈抟没有躲,举起拂尘,迎了上去。
轰的一声,陈抟被拍飞了。这次飞得更远,摔在更远的地方,吐了更多的血。他的拂尘断了,白衣破了,头发散了,狼狈不堪。他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想爬起来,爬不起来。邪神又抬起手,准备拍第二下。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柴宗训。
柴宗训躺在地上,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黑,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也不想躲。他拔出长剑,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剑刺向那只手。剑光斩在手掌上,斩出一道白印,没出血。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拍。就在这时候,云裳扑了过来,挡在柴宗训面前。她张开双臂,闭着眼睛,等着那只手拍下来。潘美也从远处冲了过来,赵烈也冲了过来,武当掌门也冲了过来,张正常也冲了过来,少林方丈也冲了过来,左护法也冲了过来,阿骨打也冲了过来。他们挡在柴宗训面前,一个接一个,一层接一层,像人墙。
邪神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挡在一个受伤的人面前,看着他们不怕死。他不懂。他活了数万年,杀了无数人,没见过这样的。他犹豫了。那只手悬在半空,没有拍下来。
陈抟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笑了。“陛下,您看到了吗?他们不怕死。他们挡在您面前,不怕死。”柴宗训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朕看到了。朕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