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了。柴宗训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他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他抬起头，看着前方。前方站着一个人，和他一模一样。一样的脸，一样的身材，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剑。那人看着他，笑了。“你终于来了。”

柴宗训看着那个自己。“你是谁？”

那人道：“我是你。你心里那些杀过的人、做过的事、后悔过、没后悔过的，都是我的。”他走过来，站在柴宗训面前，伸出手。“把身体给我。让我来。你累了。”

柴宗训没有握他的手。“朕不累。”

那人笑了。“不累？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晚上睡得着？你看着那些死去的士兵，你心里不疼？你看着那些受伤的百姓，你眼睛不酸？你不累？你骗谁呢？”

柴宗训沉默了一会儿。“疼。酸。但朕不累。朕不能累。”

那人道：“你把身体给我，我替你累。你歇着。你歇着就好。”

柴宗训摇摇头。“不行。”

那人问：“为什么？”

柴宗训道：“因为你不是我。你是我的心魔。你把身体给你，你就去杀更多的人。朕不想杀人了。”

那人笑了。“不想杀人？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了。再多杀几个，有什么区别？”

柴宗训道：“有区别。多杀一个，就多一个。少杀一个，就少一个。朕不想杀了，就不杀了。”

那人收起笑容，盯着他。“你不杀，别人杀你。你不杀人，人杀你。你不杀邪魔，邪魔杀你。你不杀，你就死。你死了，天下就完了。你不想杀也得杀。”

柴宗训道：“朕想杀。但朕不想多杀。该杀的杀，不该杀的不杀。你让朕多杀，你不是朕。”

那人冷笑了一声。“我就是你。你心里那些杀念，都是我。你想杀，你不敢杀。你杀了，你后悔。你后悔了，又想杀。你反反复复的，累不累？不如让我来。我想杀就杀，不后悔。”

柴宗训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说得对。朕反反复复的，累。但朕不想变成你。你杀人不眨眼，你不是人。朕是人。朕杀了人，会疼，会酸，会睡不着。但朕不后悔。朕杀了该杀的人，朕不后悔。你让朕多杀不该杀的人，朕不干。”

那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拔出剑，剑尖指着柴宗训。“你不干，我就杀了你。你死了，身体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