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从北原赶回来了。他骑着枣红马，一路风尘仆仆，进了汴梁城，直接去了太庙。他把马拴在门口，跑进去，看见柴宗训站在九鼎中间，正在擦拭鼎上的灰尘。他跪下。“陛下，臣回来了。”柴宗训抬起头。“回来了？战争鼎呢？”耶律贤道：“送回来了。放在太庙里了。”柴宗训点点头。“辛苦你了。”耶律贤摇摇头。“不辛苦。陛下，您要去泰山了？”柴宗训道：“明天。”耶律贤道：“臣跟您去。”柴宗训看着他。“你去了，你娘怎么办？你叔叔怎么办？”耶律贤道：“臣写信了。他们知道。他们说，打邪魔是大事，让臣去。”柴宗训沉默了一会儿。“好。你跟朕去。”

当天晚上，柴宗训在太庙里设宴，不是庆功宴，是壮行宴。菜不多，酒也不多，但该来的人都来了。赵烈、王横、潘美、沈括、张正常、武当掌门、少林方丈、左护法、阿骨打、耶律贤、云裳。十二个人，围坐在九鼎旁边。柴宗训端起酒杯，看着那些人。“明天，朕去泰山。九鼎聚齐了，该封印邪神了。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朕会尽力。你们呢？你们去不去？”赵烈道：“去！”王横道：“去！”潘美道：“去！”沈括道：“去！”张正常道：“去！”武当掌门道：“去！”少林方丈道：“去！”左护法道：“去！”阿骨打道：“去！”耶律贤道：“去！”云裳道：“去！”

柴宗训笑了。“好。那就都去。”

他把酒洒在地上。“这杯酒，敬那些回不来的人。”众人也把酒洒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太庙里安静极了。烛火在铜架上燃烧，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当天夜里，柴宗训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光。风吹过来，带着花香，甜丝丝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遗诏。不是他不想活了，是他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他得把后事安排好。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朕若有不测，太子姬承玄继位。赵烈、潘美、沈括辅政。各门各派，各回各处。天下臣民，各安其业。勿念朕。”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盖上印，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铜镜挂在天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邪神，想着九鼎，想着那些死去的人，想着那些活着的人。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云裳躺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睡不着？”柴宗训道：“睡不着。”云裳道：“臣给您念个故事。”柴宗训笑了。“又是《草原上的月亮》？”云裳道：“不。这次念《草原上的风》。”柴宗训道：“好。”云裳轻声念了起来。“草原上的风是有颜色的。春天的风是绿的，吹过草地，草就绿了。夏天的风是蓝的，吹过天空，天就蓝了。秋天的风是黄的，吹过草场，草就黄了。冬天的风是白的，吹过雪地，雪就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草地。柴宗训听着听着，眼睛闭上了。他梦见自己站在草原上，风吹过来，草沙沙地响。他娘坐在帐篷外面纳鞋底，他叔叔骑着马从远处跑来，巴图拄着拐杖站在帐篷门口。他走过去，这次他们看见他了。他娘抬起头，笑了。“贤儿，你回来了？”他叔叔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巴图拄着拐杖走过来，把一本书塞进他手里。“贤儿，这是新写的。你看看。”他翻开书，第一页写着——“等着，就不急。不急，日子就好过了。”他笑了。他娘也笑了。他叔叔也笑了。巴图也笑了。风吹过来，草沙沙地响。他站在那里，心里热乎乎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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