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传来一声怒吼。不是人的声音,是邪神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地底下滚过的雷。那声音钻进耳朵里,震得脑袋嗡嗡响。山腰的士兵们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有的吐了,有的晕了。柴宗训没有捂耳朵,他站在金光中,盯着那道裂缝。裂缝被金光撑开了,不是邪神撑的,是金光撑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从一条线变成了一道口子。黑气从口子里涌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黑。然后,那只手又伸出来了。
比上次更大,更黑,更有力。手指像树干,指甲像镰刀,皮肤是青黑色的,上面有疤,有坑,有褶子。那只手扒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裂缝又大了。碎石从山顶滚下去,轰轰隆隆的。第二只手也伸出来了。两只手扒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一个头从裂缝里探出来了。脸是青黑色的,上面有疤,有坑,有褶子。鼻子塌了,嘴唇翻了,露出一排黄牙。牙是尖的,像狼牙。眼睛是红的,血红,像烧红的铁。那只眼睛转了转,看见了柴宗训,看见了他脚下的九鼎,看见了那道金光。
邪神的脸从裂缝里探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张开嘴,吐出一口黑气。黑气像一条黑龙,直奔柴宗训而来。柴宗训没有躲,他站在金光中,金光挡住了黑气。黑气和金光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大坑。碎石乱飞,尘土漫天。柴宗训稳住身子,继续往九鼎里注入灵气。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黑气被逼退了,裂缝被金光撑得更大。
邪神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的眼睛盯着柴宗训,目光里全是恨意。“你……封印不了我……”他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闷闷的,沉沉的。柴宗训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心里想着天下百姓。想着那些种地的农民,想着那些织布的妇人,想着那些放羊的牧民,想着那些读书的孩子。想着那些当兵的士兵,想着那些守关的将士,想着那些修堤的民夫。想着他们活着,想着他们好好过日子。
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邪神的脸被金光挡住了,看不见了。裂缝被金光撑得更大,更宽,然后开始慢慢合拢。不是柴宗训合拢的,是金光合拢的。金光像一只大手,把裂缝的两边往中间推,一点一点地推,慢慢地推。邪神在裂缝里怒吼,挣扎,但挣不脱。他的手被金光推回去了,头被金光推回去了,身体被金光推回去了。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细,从一道口子变成了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点。
天裂合拢了。
金光散了。九鼎上的光也暗了。柴宗训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天空。天蓝了,云白了,太阳出来了。风吹过来,暖暖的。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九鼎。鼎上的纹路还在,但不发光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天命鼎。铜是凉的,绿锈还在,纹路还在,但不像以前那么清晰了。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赵烈跪下了。王横跪下了。潘美跪下了。沈括跪下了。张正常跪下了。武当掌门跪下了。少林方丈跪下了。左护法跪下了。阿骨打跪下了。耶律贤跪下了。云裳没有跪,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笑了。五千士兵也跪下了,从山顶跪到山腰,从山腰跪到山脚,黑压压的,一片一片的。他们喊着:“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万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山谷里回荡。
柴宗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片蓝天,看着那轮太阳。风吹过来,暖暖的。他笑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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