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抟来了。白光从他体内涌出来,比金光更强,更亮。白光打在那团黑气上,黑气被冲散了,淡了,稀了。邪神被白光逼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脚踩在泰山顶上,山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碎石从山顶滚下去,轰轰隆隆的。陈抟的白光和九鼎的金光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更大的光柱,直冲云霄。邪神被光柱罩住了,动不了。他挣扎,怒吼,但挣不脱。光柱像一条条锁链,缠住他的手脚,缠住他的脖子,缠住他的身体。
但陈抟也撑不了多久。他闭关了三万年,功力虽深,但肉身已老。灵气从体内涌出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越来越抖。拂尘在他手里颤着,像风中的枯枝。
“老道撑不住了。”陈抟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柴宗训听见了。他靠在云裳身上,咬着牙,把最后一丝灵气注入天命鼎。鼎亮了,金光闪了一下,又暗了。他再也没有力气了。剑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腿一软,跪了下去。云裳扶着他,也跪了下去。
“陛下!”赵烈喊了一声,想冲过来,但他不能。他的位置是开阳,他动了,阵就破了。他咬着牙,站在原地,盯着邪神,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邪神感觉到了光柱的减弱。他用力一挣,光柱裂开了一道缝。黑气从缝隙里涌出来,腥臭难闻。他的手从锁链中挣脱出来,一巴掌拍向陈抟。陈抟没有躲,他举起拂尘,迎了上去。轰的一声,陈抟被拍飞了,摔出去几十丈,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吐了一口血。拂尘断了,道袍破了,头发散了。他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想爬起来,爬不起来。
“陈抟!”柴宗训喊了一声,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跪在地上,看着陈抟躺在碎石堆里,看着邪神的手又抬起来了。那只手遮住了半边天,黑压压的,向九鼎拍过来。
张正常冲了上去。他站在天枢位上,举起手里的断拂尘,运起最后一丝正气,挡在九鼎前面。武当掌门也冲了上去,举起断剑,运起最后一丝罡气。少林方丈也冲了上去,举起断掉的佛珠,运起最后一丝愿力。左护法也冲了上去,举起卷了刃的刀,运起最后一丝血气。阿骨打也冲了上去,举起断掉的骨头棒子,运起最后一丝妖力。赵烈也冲了上去,举起刀,运起最后一丝杀气。王横也冲了上去,潘美也冲了上去,耶律贤也冲了上去。一万一千人,都冲了上去。他们挡在九鼎前面,一个接一个,一层接一层,像人墙。
邪神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挡在一个受伤的皇帝面前,看着他们挡在一个垂死的老道面前,看着他们不怕死。他不懂。他活了数万年,杀了无数人,没见过这样的。他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拍下来。
“你们……不怕死?”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不解。
赵烈抬起头,看着他。“怕。但陛下不能死。陛下死了,天下就完了。天下完了,我们也活不了。不如挡着。挡着,也许能活。”
邪神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赵烈,看着王横,看着潘美,看着云裳,看着张正常,看着武当掌门,看着少林方丈,看着左护法,看着阿骨打,看着耶律贤,看着那些挡在九鼎前面的人。他收回了手。
“你们不怕死,我不杀你们。”他转过身,往裂缝里爬。身体太大,爬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像一条巨大的虫子。黑气从他身上涌出来,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裂缝慢慢合拢,不是他合拢的,是它自己合的。金光没了,白光没了,黑气也没了。天亮了,太阳出来了。风吹过来,暖暖的。
柴宗训跪在地上,看着邪神消失在裂缝里,看着裂缝慢慢合拢,看着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他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云裳抱着他,喊他的名字,他听不见了。
赵烈跑过来,蹲在柴宗训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太医!太医!”王横转身就跑,往山下跑。他跑得很快,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跑得比谁都快。
张正常走过来,蹲在柴宗训另一边,搭了搭他的脉。“脉象很弱。伤得很重。得赶紧送回汴梁。”武当掌门走过来,看了看柴宗训的脸色。“马车呢?快备马车!”少林方丈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陛下为了天下苍生,伤成这样。老衲惭愧。”左护法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这是魔教的续命丹。陛下服下,能撑到汴梁。”他把药丸递给云裳。云裳接过药丸,掰开柴宗训的嘴,塞进去。柴宗训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阿骨打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颗妖丹,塞进柴宗训嘴里。“妖丹能续命。比你们的药管用。”张正常想拦,没拦住。妖丹已经被柴宗训咽下去了。
王横带着太医跑上来了。太医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蹲在柴宗训身边,搭了搭脉,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苔。“陛下伤得很重。五脏移位,经脉断裂。但还有救。得赶紧送回汴梁,静养。”赵烈问:“多久能好?”太医摇摇头。“不好说。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