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备好了。不是马车，是牛车。马车都毁了，被碎石砸烂了，只能用牛车。牛车慢，但稳。柴宗训被抬上牛车，云裳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赵烈骑着马，走在牛车旁边。王横骑着马，走在另一边。潘美带着大军，跟在后面。各门各派的人，也跟在后面。一万一千人，走得比来时慢多了。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声和脚步声。

走了五天，才到汴梁。柴宗训被抬进寝殿，太医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云裳也守着，三天三夜没合眼。赵烈、王横、潘美、沈括、张正常、武当掌门、少林方丈、左护法、阿骨打、耶律贤，都守在门外。谁也不走。

第四天早上，柴宗训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云裳，看了好一会儿。“邪神呢？”

云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退了。回裂缝里了。裂缝也合拢了。”

柴宗训问：“还会出来吗？”

云裳摇摇头。“不知道。但暂时不会。”

柴宗训闭上眼睛，又睁开。“陈抟呢？”

云裳道：“在隔壁养伤。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柴宗训道：“朕去看看他。”

云裳扶他坐起来。他浑身疼，动一下都疼，但他咬着牙，下了床。云裳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隔壁。陈抟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柴宗训，笑了。“陛下，您还活着？老道以为您死了。”

柴宗训也笑了。“你还没死，朕怎么敢死？”

陈抟笑得更厉害了，笑完了，咳了几声。“老道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泰山了。”他顿了顿。“陛下，邪神还会出来。老道打不过他，您也打不过他。得想别的办法。”

柴宗训问：“什么办法？”

陈抟道：“老道不知道。但老道知道，一定会有办法。”他闭上眼睛。“老道累了。让老道睡一会儿。”

柴宗训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回到寝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邪神，想着九鼎，想着那些受伤的士兵，想着那些死去的人。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云裳握着他的手。“睡不着？”柴宗训道：“睡不着。”云裳道：“臣给您念个故事。”柴宗训笑了。“又是《草原上的月亮》？”云裳道：“这次念《草原上的风》。”柴宗训道：“好。”

云裳轻声念了起来。“草原上的风是有颜色的。春天的风是绿的，吹过草地，草就绿了。夏天的风是蓝的，吹过天空，天就蓝了。秋天的风是黄的，吹过草场，草就黄了。冬天的风是白的，吹过雪地，雪就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草地。柴宗训听着听着，眼睛闭上了。他梦见自己站在草原上，风吹过来，草沙沙地响。他娘坐在帐篷外面纳鞋底，他叔叔骑着马从远处跑来，巴图拄着拐杖站在帐篷门口。他走过去，他们看见他了。他娘笑了。“贤儿，你回来了？”他叔叔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巴图拄着拐杖走过来，把一本书塞进他手里。“贤儿，这是新写的。你看看。”他翻开书，第一页写着——“等着，就不急。不急，日子就好过了。”他笑了。他娘也笑了。他叔叔也笑了。巴图也笑了。风吹过来，草沙沙地响。他站在那里，心里热乎乎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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