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昨天的事慢慢涌回来了——邪神、裂缝、九鼎、陈抟、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他坐起来，浑身还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云裳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他没有动，怕惊醒她。

天亮了。云裳醒了，看见他坐着，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起来了？”柴宗训道：“睡不着。今天有事要做。”云裳扶他下床，给他换了衣裳。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瘦了，脸色白，眼眶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走出寝殿，赵烈站在门口，甲胄整齐，刀在腰间，脸上那道新伤已经拆线了，留下一条长长的疤。“陛下，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柴宗训道：“睡不着。潘美回来了吗？”赵烈道：“回来了。昨晚到的，在偏殿歇着。”柴宗训道：“叫他来。”

潘美来的时候，甲胄还没换，上面还有血迹和刀痕。他站在柴宗训面前，单膝跪下。“陛下，臣回来了。”柴宗训扶他起来。“起来吧。伤亡报上来了吗？”潘美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双手递上。“报上来了。战死的、受伤的、失踪的，都在上面。”

柴宗训接过来，打开。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他一个一个地看，看得很慢。龙虎山，战死一百二十三人，伤二百零九人。武当，战死八十九人，伤一百五十六人。少林，战死一百五十七人，伤二百四十八人。魔教，战死七十八人，伤一百一十二人。妖蛮，战死六十五人，伤九十三人。朝廷兵马，战死一千二百三十四人，伤二千五百六十七人。还有各门各派的，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战死两千多人，伤五千多人。一万一千人，死伤过半。他把名单放下，沉默了很久。

“抚恤银发了没有？”柴宗训问。

潘美道：“发了。战死的每人五十两，伤的重的每人三十两，伤轻的每人十两。朝廷的兵马发了，各门各派的还没发。臣不敢做主。”

柴宗训道：“各门各派的也要发。按朝廷的规矩，战死的五十两，伤的三十两。银子从国库出。”他顿了顿。“还有，战死的，家里有父母的，每年再给一份粮。有孩子的，供到十六岁。”

潘美应了一声。“臣去办。”

柴宗训叫住他。“还有，各门各派的弟子，战死的，也要立碑。名字刻上去。让后人知道，他们打过仗，挡过邪神。”

潘美愣了一下。“陛下，各门各派的弟子，不是朝廷的人。”

柴宗训道：“不是朝廷的人，也是大周的人。他们替大周打仗，替大周挡邪神，大周不能忘了他们。”

当天上午，柴宗训把张正常、武当掌门、少林方丈、左护法、阿骨打叫到御书房。他们站在书案前面，垂手站着。柴宗训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