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鼎绑在马背上,马走得很慢。耶律贤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王横跟在后面,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走得比他快。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马蹄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走了三天,出了雪地,看见了枯黄的草。又走了两天,看见了帐篷。他叔叔的部落到了。
他娘站在帐篷门口,拄着拐杖,眯着眼睛,往这边看。她看不清了,但耳朵好使,听见马蹄声,就知道是儿子回来了。“贤儿?是贤儿回来了?”耶律贤把马拴在拴马桩上,走过去,握住他娘的手。“娘,孩儿回来了。”他娘摸了摸他的脸。“瘦了。累了吧?进来歇着。”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帐篷。帐篷里生着火,暖烘烘的。巴图躺在角落里,盖着一张羊皮,看见耶律贤,笑了。“贤儿,找到鼎了?”耶律贤点点头。“找到了。绑在马背上。”巴图道:“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他叔叔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杀好的羊。“今晚吃肉。你瘦了,补补。”他把羊挂在架子上,开始剥皮。动作很慢,手在抖,但很熟练。耶律贤想帮忙,他叔叔不让。“你坐着。你是客人。”耶律贤笑了。“叔叔,孩儿不是客人。”他叔叔也笑了。“你不是客人,你是儿子。儿子回来了,爹高兴。”他继续剥皮。
他娘坐在火堆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只鞋底,开始纳。手在抖,针拿不稳,扎了好几下才扎进去。耶律贤看着,心里酸酸的。“娘,您别纳了。歇着。”他娘摇摇头。“不纳闲着。闲着难受。”她继续纳,一针一针的,很慢,但很认真。
当天晚上,他叔叔煮了一大锅羊肉。肉炖得烂,骨头都酥了。耶律贤吃了两碗,又喝了一碗汤。他娘看着他吃,笑了。“多吃点。瘦了。”他叔叔也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喝酒。酒是烈的,辣得他直咳。巴图不能吃肉了,牙没了,只能喝汤。他端着一碗汤,慢慢地喝,喝一口,歇一会儿。
“贤儿,”巴图开口了,“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耶律贤放下碗。“明天。鼎得赶紧送回汴梁。邪神快出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纳。他叔叔喝了一口酒,没说话。巴图把碗放下,叹了口气。“明天就走?不多住几天?”
耶律贤摇摇头。“不住。邪神等不了。”
当天晚上,耶律贤睡不着。他躺在羊皮上,翻来覆去。帐篷外面风很大,吹得帐篷布哗哗响。他爬起来,走出帐篷。月亮很圆,很亮,照得草原上一片银白。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裹紧了皮袍,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山黑黢黢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野兽。他站了很久。
“睡不着?”他叔叔从帐篷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耶律贤点点头。“睡不着。”
他叔叔没说话,从怀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着,吧嗒吧嗒地抽。烟锅子一明一暗的,在月光下像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