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墨便去了城主府。
府门大开,朱红漆门,铜钉兽环,气派得很。
踏进去更是晃眼。
地面铺着打磨得发亮的青理石,光可鉴人。
廊檐曲折,绕过假山流水,花园里花木修剪得齐整,还有穿得整整齐齐的侍女下人,低头垂手,往来穿梭。
说一句奢华,半点不为过。
自然不能和大秦皇宫比规制。
可一个城主府,能修成这般模样,也足够奢侈了。
秦墨走在廊下,心里没什么波澜。
只想起进城时,路边倒毙的饿殍,逃荒的百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古人诚不欺我。
外面的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城主府里,却精致得像座小皇宫。
天堂地狱,不过一墙之隔。
“陈兄弟!”
罗通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大步流星从议事厅走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亲自迎到了廊下。
“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我好出门接你。”
“罗大哥太客气了。”
秦墨笑着拱手。
“昨日不胜酒力,丢了人了。”
“特意过来跟大哥赔个不是。”
“嗨,那算什么事!”
罗通天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胳膊往里让。
“书院里头清规戒律多,少喝酒太正常了。”
“往后常喝,慢慢就练出来了。”
两人并肩进了议事厅。
厅里宽敞明亮,桌椅都是上好的硬木,墙上挂着字画,架上摆着古董。
下人端上茶来,青瓷碗盖一掀,茶香袅袅。
秦墨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醇,灵气氤氲。
放在乱世里,都是稀罕物件。
这位罗城主,倒是很会享受。
罗通天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碗。
看着秦墨,开门见山。
“陈兄弟刚回烈焰国,对眼下的局势,怕是不太熟吧?”
秦墨放下茶碗,坦然点头。
“不瞒大哥,我归乡心切,一路上只顾着赶路。”
“如今既然入了月光城,这些事自然要摸清。”
“还请大哥指点。”
“指点谈不上。”
罗通天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了靠。
语气沉了几分。
“咱们烈焰国,明面上有十座大城,十位城主。”
“可这位置,从来就没稳过。”
“今天你杀了我,明天我吞了你。”
“城头大王旗,换得比衣服还勤。”
“就连国君,也是近十年才坐上去的。”
“所以底下这些城主,对烈焰国,没多少归属感。”
“更像是搭伙过日子。”
“有事了,国君一声令下,咱们凑兵凑粮。”
“没事的时候,谁管谁死活?”
“我们月光城能活到今天。”
“靠的不是国君庇护。”
“靠的是我手里这把刀,靠的是兄弟们拿命拼。”
罗通天看着秦墨,语气认真。
“陈兄弟,哥哥跟你说句实在话。”
“这地方是乱世。”
“没有儿女情长,没有仁义道德。”
“心不狠,手不辣,活不到最后。”
秦墨静静听着,目光微微动了动。
他好像有点懂了。
这些站在高位的人,未必天生冷血。
是这世道,逼着他们不得不冷。
没有规则,没有秩序。
法外之地,弱肉强食。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都是常态。
待得越久,越会觉得——这乱世里,没有真正干净的人。
谁手上没沾过血。
只是坐在越高的位置,手上的血就越厚。
罗通天看他神色,以为他听呆了。
笑了笑,又接着说。
“苍玄王朝的核心,在苍玄域。”
“听说那里,没有战争。”
“百姓不用怕哪天兵临城下,不用怕粮食被抢。”
“安稳得很。”
说到“安稳”两个字的时候。
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王侯中期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