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辛苦,县衙里备好了热茶。”
“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陈伯忠连忙侧身让路,姿态摆得极低。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热情又不谄媚。
能在乱世里坐稳县衙位置的,没一个是傻子。
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
秦墨微微颔首。
没急着进去。
转身走到车旁,伸手撩开车帘。
“妙然,到了。”
他伸手,轻轻扶着宋妙然的手腕,将人扶下车。
宋妙然今日穿了身素色的襦裙,不施粉黛,却依旧难掩绝色。
下车时微微屈膝,对着陈伯忠二人浅浅点头。
陈伯忠和张子良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心里更是笃定。
这位陈城主,连家眷都带来了。
看来是要在万云县常待了。
以后更得小心伺候着。
一行人进了县衙,径直往后院议事厅走。
院子不大,打扫得倒是干净。
议事厅里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一个公案。
秦墨走到主位坐下。
宋妙然没跟着进来,自有差役领着去后院歇息。
以她王侯后期的修为,在这小小的万云县,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她身上必然有凤皇留下的保命手段。
秦墨一点都不担心。
厅里站着周大牛、陈伯忠、张子良三人。
都等着这位新城主发话。
秦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没绕弯子。
开门见山。
“县仓里收缴上来的粮食,全部发回去。”
“按各乡各村户籍人口,如数发还给百姓。”
“我来的时候看过了,今年年成本就不好。”
“再把粮食刮走,是要逼死人。”
“我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办的。”
“既然我来了,万云县地界,就不能让百姓因为没粮饿死。”
一句话落地。
陈伯忠和张子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发回去?
辛辛苦苦,跑断了腿,还死了人,好不容易才收上来的粮食。
一句话,就全发回去?
这……这是闹哪样?
他们做官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上任先放粮的县太爷。
这不是胡闹吗?
城主府那边怎么交代?
正义城那边怎么应付?
真要是把粮食都发了,上面怪罪下来,谁担着?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准主意。
下意识就把目光投向周大牛。
想让这位千户大人说句话。
毕竟他是城主身边的人。
总不能看着这位新城主胡来吧?
真要是出了岔子,最后背锅的,还不是他们两个跑腿的。
“看我干什么!”
周大牛眼睛一瞪,粗声粗气。
“陈城主怎么说,就怎么办!”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现在对秦墨是心服口服。
别说只是放粮。
就算秦墨说把县仓拆了,他都不会皱一下眉。
强者说的话,照着做就是了。
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
陈伯忠连忙低下头,连声应是。
额头上都冒了汗。
“小人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张子良也连忙附和,不敢再多说半句。
心里头却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儿啊。
前几天逼着他们下乡抢粮,动了刀子,见了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齐。
这新来的城主一句话,又要原封不动发回去。
合着折腾一大圈,白忙活了?
下面的差役也得有怨。
可怨归怨。
大人物的心思,他们这些小吏哪里猜得透。
照做就是了。
总比丢了脑袋强。
陈伯忠躬身请示:
“城主大人,那……粮食按什么标准发?”
“是按户,还是按人头?”
“乡里那些大地主、乡绅的粮,也一起发吗?”
秦墨抬眼,看向他。
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按人头发,不分贫富。”
“普通百姓,按过冬的口粮发足。”
“地主乡绅,该退还的,一文不少退回去。”
“但告诉他们。”
“想在万云县过日子,就守我的规矩。”
“谁敢私藏粮食,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坐在公案之后,神色平淡。
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陈伯忠心里一凛。
连忙低头:
“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办!”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新城主,看着斯文,骨子里却硬得很。
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这万云县的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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