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伯忠没什么大本事。”
“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
“今晚就陪城主喝顿酒。”
“郭家兄弟来了,我这条老命,就陪城主拼了。”
秦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举起酒壶碰了碰他的。
“不怕死?”
“怕。”
陈伯忠也笑了,笑得很苦。
“可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迎来送往,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主子。”
“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腻了。”
“倒不如拼一把。”
“看看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秦墨静静听着。
没说话。
他看着城下黑漆漆的旷野。
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
“两位王侯,跑到这么个小县城来争地盘。”
“我一开始也挺意外。”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陈伯忠。
“不过程尚书藏了六十年,就打算陪我这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赌上性命?”
程尚书三个字一出口。
陈伯忠手里的酒壶猛地一顿。
身子骤然绷紧。
他霍然转头,看向秦墨。
眼里满是震惊。
张子良也脸色一变,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你……”
“别紧张。”
秦墨笑了笑,云淡风轻。
“我没恶意。”
“六十年前,苍玄王朝吏部尚书,程天忠。”
“人道至尊境强者,太子少傅,未来的国师尊位。”
“因为反对苍王推行乱世养蛊之策,力谏不成,反被削职重惩。”
“带着残余部下,消失在苍玄域。”
秦墨慢悠悠说着,目光落在张子良身上。
“这位张师爷,当年应该是吏部右侍郎吧。”
“我记得,左侍郎陈朝野,当年死在了宫变里。”
张子良沉默了很久。
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
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城主好眼力。”
“在下,张子良。”
“昔年吏部右侍郎。”
“陈大哥……死在苍王的刀下了。”
声音很轻,带着陈年的痛。
城头上静了下来。
只有风声,呼呼刮过。
秦墨望着远方的夜色,语气平静。
“隐姓埋名六十年。”
“就为了我这么个相识一天的人。”
“暴露身份,连安稳日子都没得过了。”
“值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郭正义可是王侯后期。”
“就算加上张侍郎的王侯中期。”
“我们这边,也没什么胜算。”
陈伯忠,不,程天忠。
老人握着酒壶,指节泛白。
沉默了许久。
忽然仰头,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淌。
他抹了把嘴,笑了。
笑得苍凉,又带着几分释然。
“值不值的,活了一辈子了。”
“早就想明白了。”
“六十年前,我拦不住苍王。”
“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苍玄,变成了人间地狱。”
“我躲了六十年,苟了六十年。”
“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烂在泥里了。”
老人转过头,看着秦墨。
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像熄灭了六十年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直到昨天。”
“我看见你下令,把粮食全发回去。”
“看见你说,不能让百姓饿死。”
程天忠的声音,微微发颤。
“六十年了。”
“我以为,这乱世里,早就没人记得什么叫为民做主了。”
“早就没人把百姓的命当回事了。”
“城主,你问值不值。”
老人笑了笑,眼眶有点红。
“就算明天死在郭正义刀下。”
“至少临死前,我跟着一位心里装着百姓的主子。”
“跟着一位,想把世道掰回正轨的年轻人。”
“值了。”
张子良站在他身后,也微微躬身。
“城主。”
“我二人这条命,早就该埋在六十年前了。”
“苟活至今,本就是赚的。”
“愿随城主,守这万云县。”
“愿随城主,试一试。”
“试一试,能不能给这乱世,开一条不一样的路。”
夜风卷着两人的声音,飘向远方。
秦墨坐在城墙上,看着这两位隐姓埋名六十年的老人。
心里,也有几分触动。
他本以为,这苍玄地界,人人都烂透了。
原来还有人,记着初心。
还有人,没忘了为官者,该守的是什么。
他举起酒壶,对着二人遥遥一敬。
“好。”
“既然二位信我。”
“那我便让二位看看。”
“这乱世,不是不能改。”
“这吃人的规矩,不是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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