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万云县衙的议事厅里,气氛比往日凝重了数倍。
程天忠、罗通天、张子良三人早早便到了,各自落座,各怀心思。
昨夜城头那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
两位王侯境强者,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凭空消失,连血雾都没留下半分。
这等手段,唯有至尊境能做到。
而做出这一切的,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少年至尊。
这四个字压在三人心头,沉甸甸的,又藏着几分难以说的激荡。
整个苍玄王朝,明面上的至尊境强者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不是王室闭关老祖,便是朝中柱石重臣,无一不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
这么年轻的至尊,别说见,听都没人听过。
罗通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表情最是复杂。
他本以为捡了个书院教习当帮手,还打着借势的算盘。
结果请来的哪里是帮手,是尊真神。
程天忠和张子良相对镇定些。
昔年在苍玄王朝中枢为官,至尊境的大人物也见过几位。
可像秦墨这般年纪的,也是闻所未闻。
光看骨骼气血,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这等天赋,放在整个青州,都是独一份。
多半是青州书院压箱底的接班人,未来的院长之选。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墨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一身黑衣,睡眼惺忪,跟个刚睡醒的普通青年没两样。
仿佛昨夜抬手抹掉两位王侯的人,根本不是他。
“都坐,都坐。”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自顾自走到主位坐下,顺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三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依落座。
坐姿都比往日端正了不少。
面对一位至尊,任谁都不敢放肆。
“正义城那边,接手得怎么样了?”
秦墨抿了口茶,抬眼看向罗通天。
“很,很顺利。”
罗通天连忙坐直身子,回道:
“郭家兄弟一死,下面的人根本没反抗的心思。”
“几千兵将,当场就降了九成九。”
“几个想趁机作乱的小头头,都被底下人自己绑了送过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句:
“乱世里当兵吃粮,谁给饭吃就跟谁。”
“郭家兄弟在的时候刮得太狠,底下人早就怨声载道了。”
“咱们接过去,只要不盘剥得太狠,没人会闹事。”
这一点,罗通天看得最透。
百姓也好,兵卒也罢,求的不过是条活路。
秦墨点点头。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色慢慢郑重起来。
“罗大哥。”
他看着罗通天,语气认真。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不是跟着我抢地盘、争权势。”
“是跟我一起,给这天下的百姓,换一个活法。”
罗通天一愣。
抬头看着秦墨。
少年坐在主位上,眼神明亮,像是装着一整片星河。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秦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人心上。
“人分三六九等,上层剥削下层,最底层的百姓活该饿死。”
“这不对。”
“我们同为人族,该有法度,有规矩,有礼义廉耻。”
“该知道什么是气节,什么是风骨。”
“而不是一个个活得像行尸走肉,眼里只有活下去,只有抢粮食,只有杀人。”
他指了指窗外,望向苍玄腹地的方向。
“现在看着是各打各的,关起门来过日子。”
“真要是哪天域外异族打过来,天魔族卷土重来。”
“就凭现在一盘散沙的苍玄,谁来挡?”
“谁会跟谁联手?”
“没人。”
“都忙着内斗,忙着抢地盘,忙着吸百姓的血。”
罗通天听得怔怔的。
这些话,从来没人跟他说过。
他从一个占山为王的小土匪做起,想的就是活下去,让兄弟们活下去。
从来没想过这么远,这么大。
什么人族大义,什么气节风骨。
太遥远了。
可从秦墨嘴里说出来,却一点都不空洞。
反倒像一团火,慢慢燎到了他心里。
“我要做的,不只是把苍玄六十年前的世道还回来。”
秦墨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要做的,是比以前更好的世道。”
“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不用怕兵匪,不用怕苛政。”
“我们不做乱世的傀儡。”
“我们做新时代的主人。”
“罗大哥。”
秦墨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
“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缔造一段传奇。”
“丑话说在前面。”
“跟着我,就不能再欺压百姓,不能再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