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立在王座之上,玄色衣袍垂落阶下,周身帝王威压漫开,压得整座大殿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这一刻,他不是陈家村那个憨厚的书院教习,也不是隐姓埋名的副城主。
他是北荒共主,大秦盛世的缔造者,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杀出来的帝王。
目光扫过阶下四人,不怒自威。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大秦臣子,再不能像往日在这乱世里随性而为。”
“大秦的律法,不只是管平头百姓。”
“也悬在你们每个人的头顶。”
“在大秦为官,有功必赏,有能必升,前程富贵,我绝不吝啬。”
“可若占着位置不做事,欺上瞒下,盘剥百姓。”
“我的刀,不认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即日起,昔日烈焰国改称月光国,为大秦附属。”
“国法军纪,一律按大秦旧制推行,半分折扣都不许打。”
阶下四人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相撞,发出整齐的脆响。
“吾等,谨遵陛下旨意。”
秦墨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去吧。”
“让月光国的百姓,先从这场六十年的噩梦里醒过来。”
“也让苍玄其余九国的人看看。”
“这乱世里,是真有一块地方,能让人好好活着的。”
四人叩首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殿内的威压。
外面的风卷着黄土,吹在人脸上生疼。
官道上三三两两走着逃荒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没有魂的躯壳。
六十年了。
昔日烈焰国巅峰时,曾有三千万人口。
到如今,只剩一千多万。
剩下的人,早习惯了。
反正逃到哪里都一样,都是打仗,都是抢粮,都是饿死冻死。
逃不动了。
能多活一天,就赚一天。
活不下去,城外乱葬岗,找个土坑一埋,也就过去了。
几人没有耽搁。
当天就以月光国国君的名义,发下国书,昭告天下。
新政核心三条:
其一,治下免税三年,官仓开粮,按人头发放,保证不冻死一个百姓,不饿死一个孩子。
其二,全境内剿匪,清丈土地,把被豪强侵占的田,全数还给无地农户。
其三,整肃吏治,所有贪赃枉法、盘剥百姓者,一律按大秦律法论罪,绝不姑息。
告示贴满了十五座城的大街小巷。
可底下的百姓,看了也就看了。
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有人靠在城墙根下,看着告示撇撇嘴:
“又来这套。”
“上个月王城主也这么说,结果开仓放了三天粮,转头就收了五倍的‘修路税’。”
旁边卖柴的汉子点点头,把柴往肩上一抡:
“谁信谁傻。”
六十年了。
他们早就忘了“国家”两个字是干什么的。
在他们眼里,上面的官,就是变着法抢粮的匪。
什么律法,什么规矩,都是给百姓套枷锁的。
告示贴出去三天,领粮的人稀稀拉拉。
大家都怕,怕这是城主设的圈套,把人哄出去领粮,转头就拉去当兵。
直到第四天清晨。
十二辆粮车,整整齐齐停在城门口。
官差穿着统一的黑衣,拿着登记的册子。
不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不看你有没有钱送礼。
老人、孩子、妇人先领,壮丁在后。
称好米,装袋,拎着就走。
谁都不用磕头,谁都不用求。
队伍排出去半里地,没人抢,也没人闹。
因为粮车旁边,站着个持剑的青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