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陆川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得像是深夜的湖面:“很好。回来吧,天亮之前,抓捕马永贵。”
听到这话,杨栋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担忧:“陆县,马永贵是县政协委员,要抓他,程序上——”
“没关系,只要他不是人大代表,程序上就没有问题。”陆川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查证过的事实,
“另外,这件事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直接抓捕。任何人找你,任何人对你施压,都推到我身上。”
听到这话,杨栋握着手机的手,忽然不抖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有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明白。陆县,天亮之前,马永贵一定到案。”
挂掉电话,杨栋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刑侦队员们一挥手,声音干脆利落:“走,抓人。”
与此同时!
陆川已经坐在回县城的车上,副驾驶上的孙长青,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今天他所见证的事情,让他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成熟,很聪明,但现在才发现,在这个二十六岁的常务副县长面前,自己幼稚的跟个小学生似得。
步步为营!
字字心机!
孙长青感觉自己这个小领导,似乎从遇到马德荣碰瓷的那一天起,就早已算好了一切。
这简直……不可思议!
而此刻,陆川并没在意孙长青的想法,他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马永贵拿下了,但赵富全呢?
赵富全是马湾乡党委书记,正科级干部,是正儿八经的党员领导干部。
要动他,不能像动马永贵那样直接抓捕,必须走纪委的程序。
立案、调查、双规,每一步都有规矩,每一步都不能乱。
如果他现在越过纪委直接对赵富全动手,那不仅程序上站不住脚,还会给赵富全和他的保护伞们留下反咬一口的机会。
陆川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冽的、算无遗策的沉稳。
不急。
马永贵一倒,赵富全就是惊弓之鸟。
惊弓之鸟,最容易犯错误。
与此同时,赵富全的小楼里,灯火通明。
马永贵和赵富全坐在二楼的书房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瓶开了封的茅台。
马永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轻松而惬意,像是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牌局上下来。
赵富全坐在他对面,却显得心不在焉,酒杯端起来又放下,筷子在菜碟里拨来拨去,就是没往嘴里送。
“富全,你今儿是怎么了?”马永贵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声音粗豪而自信,“一杯酒端了老半天,魂不守舍的。”
听到这话,赵富全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眉头拧在一起,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忧虑:
“永贵,你那个堂叔,马德福,被杨栋抓了。我打了电话,但杨栋不接,直接挂了我电话。这不对劲。杨栋以前不敢这样,上次我一个电话,他就乖乖放人了,可这一次,我怀疑是不是那个新来的陆川在里面捣鬼!就怕你堂叔大嘴巴,给陆川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富全,”马永贵打断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我堂叔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就会碰瓷讹钱,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来?顶多就是人云亦云,吹吹牛,显摆显摆,屁用没有。你不用担心他,关几天正好,给那老东西一个教训。”
他顿了顿,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再说了,那个新来的副县长,叫什么来着——陆川是吧?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屁都不懂,来了半个多月了,天天往乡下跑,正事不干一件,政府里的人都叫他是‘躺平派’。这种人我见多了,下来镀金的,混两年就走,你怕他干什么?”
赵富全没有接话,眉头还是拧着,手指在桌上敲得越来越快。
他比马永贵更了解体制内的那套规则,也见过太多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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