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回到县政府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车子驶进县政府大院，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整栋办公楼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像是夜航的船在黑暗里漂浮。

老周把车停稳，熄了火，转过头想说什么，但看到后座上陆川闭着眼睛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川其实没有睡着。

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马德福的供词、杨栋的抓捕、三路突破的时间节点、赵富全的反应、吴清源可能的态度。

这些东西像是一盘棋，每一颗子都在他脑子里来回推演，每一步都要算到后面的三手、四手。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杨栋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顺利。

陆川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马永贵落网，马德福招供，账本、证人、尸体三路突破，赵富全被当着他面铐走了马永贵却只能干瞪眼——这一切，都在他的预判之内。他从第一天把这个局布下去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孙长青也从副驾驶上下来，站得笔直，虽然眼圈发黑，但眼睛里还是亮着的，那是一种被点燃了什么东西之后才有的亮光。

“老周，长青，你们回去休息吧，辛苦了。”陆川对着二人微微一笑，转身就往办公楼里走。

老周张了张嘴，看看陆川的背影，又看看孙长青，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孙长青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陆川的背影，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陆县，你……你不回去睡一会儿？”孙长青追上来，声音里带着担忧。

“回去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办公室沙发上眯一会儿就行。”陆川一边走一边说，脚步没有停。

听到这话，孙长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很认真：“陆县，明天怎么安排？”

陆川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孙长青。

走廊里的灯光在孙长青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这张年轻的脸，跟了他半个月，从白净变成了黝黑，从拘谨变成了沉稳，从犹豫变成了坚定。

陆川沉吟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上班以后，先去一趟纪委书记陈维的办公室。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会开常委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孙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陪您去。”

陆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孙长青就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重叠在一起，听上去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

等回到办公室，陆川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

孙长青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台灯，把灯罩压低，让光线只照在桌面上，不往沙发上晃。

然后他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开始整理资料——马德福的供词摘要、杨栋的搜查报告、账本的关键数据、尸体的初步鉴定结果、马永贵的逮捕记录。

他整理得很仔细，每一份材料都分门别类，用回形针别好，按重要性排好顺序。

陆川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没有睡着。

他的余光能看到孙长青坐在台灯下的剪影，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陆川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孙长青正从食堂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热气腾腾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陆县，食堂的包子，肉的，还有粥。”孙长青把饭盒放在桌上，又把筷子摆好，动作很轻，但很利索。

陆川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然后去洗漱了一下，这才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油水足，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