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翻到省纪委副书记陈远征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陈书记,你那边人员推进的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包子。
包子吃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机亮了。
陈远征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搞定。
陆川看着这两个字,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逝,但孙长青在旁边看到了,心里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他跟着陆川半个月,慢慢学会了看这位副县长的表情——陆川不笑的时候不一定不高兴,但笑的时候,一定是算准了什么。
吃完早饭,陆川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孙长青整理好的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
纪委书记陈维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当陆川到的时候,陈维刚到办公室,正在泡茶,茶缸子刚端起来,看到陆川推门进来,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茶缸子,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陆县!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陈维今年五十一岁,在石泉县纪委干了八年,从副书记干到书记,熬走了一批又一批常委,自己却始终没挪窝。
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对谁都热情,对什么事都不表态。
县里人送他一个外号叫“陈太极”,意思是他打太极的功夫炉火纯青,什么招打过来都能给你推回去,四两拨千斤,滴水不漏。
陆川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陈维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寒暄了两句天气和身体,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平静而直接:“陈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请纪委查一个人。”
听到这话,陈维的笑容没有变,但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笑着问:“哦?谁啊?”
“马湾乡党委书记,赵富全。”
陈维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速度快得像是那一瞬间的僵硬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咂了咂嘴,像是在斟酌措辞:“陆县啊,赵富全同志是乡党委书记,正科级干部,主管马湾乡的全面工作。要查他,这可不是小事啊。按照程序,动一个乡党委书记,至少得有书记和县长的首肯才行。吴书记和冯县长那边,您打过招呼了吗?”
陆川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陈维心里有些不自在。
陈维又咂了咂嘴,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更加热情了,但话里的意思却更加含糊:“陆县,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程序上的事,我也没办法。要不这样,您先跟吴书记和冯县长沟通一下,只要他们点了头,我这边立刻启动调查,绝不拖延。您看行不行?”
陆川此刻看着陈维那张热情洋溢的脸,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随意而温和:“行,那就按陈书记说的办。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不紧不慢,背影从容而淡定。
陈维站在门口,看着陆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这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想喝一口,但手微微有些发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陆川刚才的笑容,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拒绝的人,倒像是一个早有预料、甚至早有安排的人。
那种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难道,这小子早就料到我会推诿?提前想到了方案?
不对!
很不对劲!
这不应该是一个人被拒绝后的正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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