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县县委常委会议室在三楼东侧,窗户朝南,上午的光线正好。
一张深棕色的椭圆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半,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每个位置前都摆着名牌和一杯茶。
会议室里有一种多年不变的沉闷气息,那是旧窗帘、老木头和无数次会议累积下来的味道。
当陆川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他的名牌放在靠门那一侧,不算太偏,但离主位隔着大半张桌子。
按照常委排序,十一个常委里面,他排第九,只在县委办主任和常委副县长前面。
陆川没有在意这些,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坐在他旁边的是常委副县长何本元。
何本元在石泉县待了快十年,是常委里资历最深的一批,但排名始终上不去,据说是得罪了吴清源,又不被县长冯宝林待见,所以一直被默默压着。
此刻,他看到陆川坐下,立刻探过身子,脸上堆着热情的笑:“陆县,来啦?辛苦了辛苦了,最近一段时间在下面跑,不容易吧?”
听到这话,陆川对他笑着点了点头:“何县客气了,都是本职工作。”
何本元还想说什么,但陆川的余光注意到,对面几道目光正在打量他。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纪委书记陈维坐在斜对面,正端着茶杯吹茶叶,目光透过茶水的热气瞟过来,带着一种审视的、警惕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政法委书记孙建平坐在陈维旁边,靠进椅背里,双臂交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其他几个常委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但看向陆川的目光里,都带着同一种底色——审视。
那是一种老资格的干部看新来的毛头小子的审视,一种山头的坐地户看外来闯入者的审视。
有人冲他点了点头,有人当做没看见,有人打量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像在看一件不值得多花时间的物件。
对于这一切,陆川毫不意外,他端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而坐在他旁边的何本元却不平静,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陆县,今天这气氛不太对。”
陆川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县长冯宝林走了进来。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冯宝林刚坐下不到一分钟,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吴清源。
吴清源五十三岁,身材不高,但压迫感十足。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个笔记本,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他进门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猛地一紧,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常委立刻闭上了嘴。
吴清源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扫了一圈全场。
他的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足足三秒钟,那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意味深长的分量,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的重量,又像是在无声地警告什么。
陆川迎着他的目光,脸色平静而又淡漠,既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只是平静地、坦然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