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孙建平和陈维,然后落在吴清源身上,脸上不但没有任何恼怒和慌张,反而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
“吴书记,各位常委。”
“看起来,一些同志对我有些意见。这很正常,我是新来的,大家不了解我,有疑问、有质疑,我都能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嘴角的微笑没有消失,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和煦的春风变成了一把慢慢出鞘的刀。
“不过,在我回应各位的意见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个东西。”
说着,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材料,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将材料一份一份地放在每位常委面前。
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所有常委低头看向面前的材料。
第一页是马德福的供词摘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马永贵的账本猫腻、组织打手、故意伤害、行贿公职人员的细节。
第二页是矿上账本的复印件,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有几笔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去向不明”和“疑似行贿”。
第三页是马德顺的证人证,讲述了十多年前亲眼所见的埋尸经过。
第四页是尸体的初步鉴定报告,照片上那具白骨静静地躺在物证袋里,头骨上的裂缝触目惊心。
等所有人看完,会议室里哗然一片。
何本元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遏制的怒火,啪的一声把材料拍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他妈的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冯宝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把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金丝眼镜的上沿,定定地看着陆川,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陆川同志,这些材料——你确认过了?”
陆川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笃定:“冯县长,桩桩件件,全部核实。账本是从马永贵家里搜出来的,目击证人已经带回派出所保护起来了,尸体是在矿山后面挖出来的,法医鉴定报告今天早上刚出来。逮捕证是县局签发的,程序合法,证据确凿。”
他说完,转过身,面向孙建平。
孙建平还在翻材料,脸色已经变了,从刚才的义正词严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陆川搜集的资料如此之全!
更让他恼怒的是,作为司法口的领导,他竟然没有接到县局的汇报,直接让陆川给他一个措手不及,这简直是赤裸裸打他的脸!
“孙书记刚才说我上任时间太短,不了解县里情况。”陆川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凛冽的力道,“我承认,我确实只来了半个多月,对县里的情况还不够熟悉。但我想请教孙书记一个问题。”
他目光直视孙建平的眼睛,声音平稳而锋利,像一把刀贴着喉咙划过:
“我只用了半个多月,就发现了这些问题——黑恶势力横行、账本造假、非法采矿、故意伤害、甚至还有一条人命被埋在荒地里十多年。孙书记,你在石泉待了多久?你担任政法委书记多久?你的政法部门、你的公安队伍,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些问题存在了这么多年,你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装作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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