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陈维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他站在会议桌前,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材料,马德福的供词、账本的复印件、白骨的照片,一张一张,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眼睛里。
他把材料拿起来,手指有些发抖,纸页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材料夹在腋下,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吴清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门关着,但里面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陈维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钟——他活了五十一岁,当了八年纪委书记,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一扇门前犹豫过。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吴清源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窗台,肩膀微微拱起,那姿势看起来不太像是平时那个气场十足的县委书记,倒像是一个正在承受某种重压的普通人。
陈维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把材料放在茶几上,然后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但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他听到吴清源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嗯……知道了……好……我明白了马书记……”
马书记?
听到这三个字,陈维精神一震,他知道这肯定是市委专职副书记马长海。
而这个电话,肯定是马书记传达了市里的消息。
想到这里,陈维隐隐多了一丝期待,精神也好了几分。
几分钟后,吴清源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陈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嗯?
陈维认识吴清源快十年了,从来没有在这个人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那是无奈,是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吴书记,”陈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口了,声音干涩而急促,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组织部为什么突然找我谈话?”
听到这话,吴清源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才开口。
“你的事,市里五人小组会议已经通过了。”
什么!
陈维的脸白了一下,但他还扛得住,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等着吴清源往下说。
“市委高书记提议,周市长赞同,组织部孙部长也投了赞成票。纪委卢书记弃权,马书记反对!但还是没用,一比三,没有悬念。”
吴清源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陈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愧疚,
“马书记在会上尽力替你争了,但这是市里一二把手联合推动的,力度太大,马书记一个人顶不住。五人小组已经定了调子,现在的问题是——”
他看着陈维,一字一字地说:“下一步,把你调整到什么岗位。”
听到这话,陈维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股从嗓子眼里往上窜的慌乱怎么也压不住。
挪位置他不怕,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关键是不能去虚职,不能去边缘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