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着吴清源,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一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吴书记,让我挪位置,没问题。若是能去市里大局,当个实权副局长,我可以接受。吴书记,马书记那边——”
“老陈,”吴清源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事已至此,等结果吧。现在市里马上要开市常委会,专门讨论你的下一步安排。马书记会动用自己在市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全力帮你争取。”
陈维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对,还有马长海书记。
马长海是市委副书记,本地派,曾经在石泉县当过三年县委书记,陈维就是那时候被他提上来的。
虽然现在石泉是吴清源的地盘,但陈维和马长海之间一直有联系,逢年过节从不忘了问候,该有的孝敬也一分不少。
马长海在市里能量很大,有他在,至少不会让自己太难堪。
想到这里,陈维靠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烟雾弥漫开来,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焦躁不安的眼睛。
吴清源也没说话,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着。
他在想下一步怎么应对这个陆川。
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今天在常委会上亮出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个常务副县长能悄无声息换掉一个纪委书记,这其中的意味,太过耐人寻味。
更让吴清源心惊的是,省里的态度。
五人小组能这么快形成压倒性意见,没有省里的首肯是不可能的。
陆川来石泉半个多月,不声不响地就把省、市两级的通道全部跑通了,而自己这边竟然直到今天早上开常委会之前都被蒙在鼓里,甚至还打算敲打对方,这简直可笑。
而且,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躺平派——躺平派不会在半个月内布下这么大的局,从碰瓷案到马永贵到账本到白骨,再到陈维的调离,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算到了后面的三步。
时间缓缓而过,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攒了好几个烟头,杯里的茶续了三道水,已经寡淡得像白开水。
陈维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又坐回去,焦躁像一窝蚂蚁在他血管里爬,他坐不住,但又不敢出去,只能在这里等,像是等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来。
吴清源也等得焦躁,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不停地看手机,又不停地看座机,像等在产房门口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终于,座机响了。
那铃声尖锐而刺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陈维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吴清源也伸手去拿话筒,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喂——马书记。”吴清源的声音尽量平稳,但陈维能听出里面的紧绷。
他看着吴清源的侧脸,看着那只握着话筒的手的指节微微发白,心脏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
吴清源听着听着,脸上的平静就开始裂缝,一点一点地往下剥落,脸色从期待到阴沉,从阴沉变得铁青。
当吴清源放下电话,转过头来的时候,他看着陈维的那一眼,瞬间让陈维整个人都凉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怜悯!
仿佛是看着一个已经凉透了的死人,但还得亲自通知家属的那种说不出口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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