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姿态放得很低，先道歉，后汇报，滴水不漏。

陆川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靠在椅背上，认真听他汇报。

李广文的汇报和他的为人一样，四平八稳，条理清晰，从办公室的分工到各科室的运转，从文件流转到后勤保障，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陆川听着，不时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对李广文的工作能力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等李广文汇报完，陆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李主任，赵永年县长在的时候，你就是办公室主任了吧？”

赵永年，前任县长，三年前死于车祸。

陆川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落在李广文的脸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但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广文的表情。

他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果然，李广文的笑容僵了一瞬，非常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陆川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是，”李广文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但多了几分谨慎，“赵县长在的时候，我就是办公室主任。赵县长出事后，冯县长接了县长，承蒙冯县长信任，让我继续干着。”

听到这话，陆川把茶杯放下，脸上依旧是那副随意的表情，但话锋却不经意地转了：“赵县长出事的具体情况，你了解多少？”

李广文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缝，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赵县长是假期回老家，在路上出了车祸，跟司机两个人一块儿没了。当时是县局交警队出的现场，鉴定结果是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冲出护栏。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县里上上下下都很悲痛。”

陆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而随意：“嗯，李主任工作做得不错，办公室这块你辛苦了。”

李广文愣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陆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工作做的不错？

是在指责赵县长出事，还是说他目前工作不错？

不知为何！

这句话从陆川嘴里说出来，让李广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勉强笑了笑，说了几句“应该的、应该的”，然后起身告辞。

出了办公室的门，李广文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活了五十多岁，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领导没见过？但陆川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什么东西都躲不过去，什么心思都能被一眼看穿。

妈的，这是妖孽啊！

李广文在心里骂了一声，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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