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办公室里,陆川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广文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说了几个字:“长青,过来一趟。”
孙长青很快就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喘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陆川示意他在对面坐下,然后直接开口问:“李广文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孙长青想了想,回答得很实在:“李主任工作能力很强。他在政府办干了快二十年,历经三任县长,每一任都对他挺满意的。赵县长在的时候就提拔他做了办公室主任,赵县长出事后,冯县长上任,也没有撤换他,继续用着。平时在办公室里威信挺高的,下面的人对他比较服气。”
陆川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赵县长出事的详细情况,你再说说。”
孙长青愣了一下,不知道陆川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他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而是认真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
“赵县长是两年前的秋天出的事。当时他说有事要回老家,让司机开车送他,在路上出了车祸,车冲出护栏翻到了沟里,两个人当场就没了。交警队出的现场,结论是疲劳驾驶。”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后来听人说过一件事,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个司机事后做了解剖,发现是癌症晚期,肝癌。已经扩散了。”
什么!!!
陆川整个人一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放下茶杯,盯着孙长青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肝癌晚期?他平时不开车吗?入职的时候没有体检?”
孙长青苦笑着摇了摇头:“按理说应该体检的,政府司机每年都有体检。但那个人是赵县长的老司机,跟了赵县长好几年了,平时的体检可能……走了过场。也有人说他是在入职之后才得的癌症,说实话我也觉得这点挺奇怪的,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
听到这里,陆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让孙长青先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不急不缓,但他的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
赵永年,前任县长,车祸身亡。
司机是癌症晚期。
两个人一块儿没了。
这两件事单独看,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车祸每天都在发生,癌症也每天都在夺人性命。
但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放在一个产煤大县、矿山利益错综复杂的背景下看,味道就不对了。
司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司机知道你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甚至知道你的习惯、你的弱点、你的软肋。
他在来石泉的时候没有自己带司机,一是因为确实没有熟悉的人,二是顾忌影响——副县长连司机都要从外面带,容易让人觉得他搞小圈子。
他当时觉得老周看起来忠厚老实,就先用了,想着等熟悉了再换也不迟。
但现在看来,有些事不能等。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县公安局副局长秦志远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秦局,帮我查个人——政府办驾驶员周师傅,工号我让秘书发你。重点查体检记录、社会关系、与矿企有无关联。
消息发出去,手机很快就亮了。
秦志远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陆川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眉头没有松开。
他一直觉得,真实的商战根本不是小说里写的那些资金对轰、股权争夺、商业谋略,而是更直接更野蛮的东西——挖人、断供、举报、造谣,甚至物理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