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林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的焦躁越来越不加掩饰：“今天你也看到了，会一散，各局的人全往他办公室跑。教育局的、旅游局的、交通局的——连我交通局的老部下都跑去了！这还是第一天。等到那四个亿真正打到账上，你再看看？到时候石泉县的天，怕是要改姓陆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停在窗帘旁边，掀开半角窗帘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旅游局长夹着公文包从大楼里出来，表情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满足。

冯宝林唰地把窗帘拉上，转过身来，沉声道：“咱们两个，县委书记和县长，一二把手，被一个常务副县长踩在脚下。他不费一兵一卒，不用拉帮结派，就把整个石泉县的人心给收了，威望就爬到咱们头上去了。咱们以后还在石泉怎么说这个话？这个舞台还站得住站不住？”

吴清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那你有什么想法？”

冯宝林走回来，重新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吴清源：“钱到了账上，总得有人去花。县财政局长李国平是你点头点的将，还是我一手提拔的——这人的心在谁身上，你清楚我也清楚。四个亿进了县财政的专户之后——谁来动？怎么动？没有李国平的签章，一分钱都出不来。”

听到这话，吴清源的眼睛眯了起来。

冯宝林的话说得够直白了：卡住钱。

四个亿进了石泉县是不假，但只要财政局长不签字、不盖章、不放行，陆川就指挥不动这笔钱。

到时候陆川空有四个亿的资金在手，却一分钱都投不出去，各乡镇各局眼巴巴等着钱到位，等来等去等不到——然后呢？然后陆川就会自己来找我们。

冯宝林见吴清源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继续加码。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种只有在密谋时才会出现的狡黠：“陆川现在威风，是因为他能拉来钱。但如果钱来了却花不出去，你看那些现在往他办公室跑的人还会不会跑？你看那些乡镇书记镇长会不会骂娘？等下面的人急了眼，陆川坐不住了，他就得来求你，求我。他来求你的时候，你还怕拿捏不住他？”

吴清源忽然笑了，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慢慢说道：“老冯，你这一手，够绝。”

然后他放下茶杯，语气转为严肃，补充了另一个武器：“光卡钱还不够。现在县政府班子分成你、顾长平、陆川三派。陆川现在大出风头，受影响最大的是谁？不是你我，是顾长平。论资历他压在陆川上头，现在的权利，也都是陆川应该负责的。陆川威望越高，顾长平能做的事就越少，最后只能把手里那点权力拱手让出来。”

冯宝林眼睛一亮，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没错。顾长平这人平时滑头，两面都不站，但这次不一样。陆川真要起来了，第一个被架空的就是他。我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吴清源站起来，走到窗口，掀开窗帘一角，看到陆川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走廊里还有人夹着公文包排队。

他放下窗帘，背对着冯宝林，声音冷得像冬天青龙河上结的冰：“你去跟李国平打个招呼。钱到账之后，所有拨付申请都必须走‘严格审核’，程序上一点毛病挑不出来，但速度上——能拖就拖。你是县长，财政一支笔，程序上你管得到，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他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波澜不惊，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只有猎物被逼到墙角时才会有的凶光：

“顾长平那边，我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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