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老周的脸色尴尬到了极点。
而旁边,孙长青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川表情的变化。
他虽然年纪轻,但在政府办待的几年,察观色的本事已经练出来了。
他几乎是在陆川话音刚落的同时就上前半步,挡在老周和陆川之间,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老周,陆县长说了要走走,你先回去吧。有事会叫你。”
老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孙长青的目光已经变得凌厉了几分。
那目光里有一种秘书特有的居高临下,意思更加明了,那是一种“我在执行领导的意思,你再多说一个字就是让我难做”的明确信号。
老周在这目光下退缩了。
他咽回了到嘴边的话,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退后一步,讪讪地点了点头:“那……那我先回去了,陆县长您慢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川和孙长青一前一后走出大院门口,两个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街角的围墙遮住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旁边早点铺子飘来的煤炉子味。
老周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他慢慢往停车场走,脚步比平时沉了很多,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刚才陆川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有戒备,有疏离,还有一种“我已经知道了”的笃定。
老周的脚步越走越慢,最后停在车门旁边,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拉开。
他忽然想起来,从青龙市回来之后,陆川几乎再也没有在车上跟后排四个人聊过工作。
以前陆川会在车上打电话、讨论事情、甚至跟何本元商量工作方案,老周每次都能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但这次回来,陆川在车上一不发,后排四个人也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沉默。
他当时以为是大家都累了,现在回过头来想——那不是累,那是一种默契的、刻意的、不留痕迹的封锁。
他们知道了……
想到这里,老周的脸色惨白了一分,手心开始出汗,粘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破绽,但陆川今天的眼神已经告诉他答案了:从省城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颗被识破的棋子。
而一颗被识破的棋子,唯一的用途就是被弃掉。
“完了……看来这次,站错队了!”老周的脸色,浮现一丝丝苦涩和落寞,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
街灯渐次亮起,橘黄色的光晕一团团地洒在水泥路面上。
石泉县城不大,几条主街纵横交错,下班时分行人稀少,偶尔一两辆摩托车突突地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色的残影。
孙长青走在陆川侧后方约莫两步远的位置,公文包夹在腋下,脚步不快不慢。
他不时偷眼去看陆川的侧脸,嘴角动了好几次,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心里憋着好几个问题——老周到底做了什么?陆县长为什么从省城回来之后就对老周态度大变?刚才那一幕看似平常,但孙长青知道绝不平常:陆县长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连食堂打饭的大妈都会笑着喊一声“阿姨辛苦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冷着脸拒绝过任何人。
而老周是跟了陆县长快一个月的司机,按理说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但孙长青没有问。
不该问的不问,这是做秘书的第一条铁律。
领导愿意让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不愿意的问了就是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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