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继续在夜色中疾驰,远光灯切开黑暗,在路面上铺出一条狭长的光带。
石泉县就在前方,那个被黑夜笼罩着的县城里,有一个即将落网的政法委书记,有一个已经疯狂到砸遍办公室的马腾,还有一群被压了太多年终于看到希望的企业家。
但陆川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孙建平,不是马腾,甚至不完全是马长海。
马长海在上面,那再上面呢?
发出命令,让江县长车祸的人,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答案很快就会有了——只要明天早上,孙建平落网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藏在水面下的大鱼就会自己浮上来。
同一时刻,青龙市城北郊。
一片被老式围墙围起来的区域里,青砖灰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过了花期,残留的枯黄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悄无声息。
这栋宅子从外面看毫不起眼——周围是一片快要拆迁的老式居民区,巷子窄得连两辆车错车都困难,路边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返潮的霉味。
但这只是表面。
宅子内部别有洞天: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的字画,茶几上摆着一套成化年间的青花盖碗,每一个细节都不张扬,但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告诉来客——住在这里的人,曾经的权势和地位远非寻常人可比。
这里是前市委书记陈明德的宅邸。
马腾站在茶几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龙井茶,毕恭毕敬地递到陈明德面前。
他在石泉商界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恶霸,在孙建平面前是称兄道弟的合伙人,但在这个头发花白、富态白净、穿着一身旧棉布睡衣的老人面前,他的姿态里有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卑微的恭顺。
但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并没有真正的敬畏。
它们更像是某种交易性的服从——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但外面的人不知道,所以我可以站在这里,端着这碗茶。
陈明德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没有去接那碗茶。
他看着马腾,目光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隐隐的愠怒,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个久居高位的前任一把手特有的、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压迫感: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直接往这里跑?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敢横冲直撞地往我这里来——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尾巴不够大?\"
马腾慢慢地收回端茶的手,把那碗龙井放在茶几上,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个冷笑里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轻蔑的从容。
\"怕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老宅里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陈明德最忌讳的那根神经上,\"您是怕——你儿子知道?还是怕你女儿知道?\"
陈明德的手在太师椅扶手上猛地一紧,指关节发出咯吱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看着马腾的眼神变了,涌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交织着恼怒、警惕和不甘的情绪。
马腾没有停。
他端起那碗龙井自己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握了对方最大秘密的有恃无恐:
\"外面所有人都在传——传我马腾是马长海的私生子。马长海也默认了。他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替您挡了这么多年的枪,外面的人就信了。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陈明德,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和坐在太师椅上这个老人有着如出一辙的冷硬和狡黠,
\"咱们才是真正的父子。您这手李代桃僵,玩得可真溜。马长海在前面遮风挡雨,接管商界的烂摊子,替我们善后。您呢?清廉正直,两袖清风,退休了还住在老城区跟老百姓打成一片——谁不夸您一声好书记?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