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人在政坛上纵横了几十年，最擅长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在所有人看到机会之前看到风险、在所有人在估量收益之前估量成本。

他现在沉默，不是因为无动于衷，而是因为他比马腾更清楚——如果马腾的描述一个字都没有夸张，那么这个二十六岁的常务副县长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而是一个论心机、论手段、论布局能力都远超同龄人乃至远超绝大多数官场老手的可怕角色。

沉默还在蔓延。

就在这时，陈明德放在茶几旁边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那部手机的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马长海是其中之一，省里那几位也是，还有几个退下来以后还保持着密切联系的老部下。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震动，声音不大，但在深夜里这栋古香老宅的寂静中，那个震动声像一把锯子在两个人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陈明德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像是被人用针尖刺了一下，骤然收缩，脸色从富态的白净骤然转为一种深沉的铁灰。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属于退休老人的松弛和倦怠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发了最强警报的、老练而警觉的锐利。

他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急促、低沉、带着被刻意压低了但仍然压不住的紧张感，只说了几句话，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钉进马腾的脊椎骨里，让他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

\"孙建平暴露了。陆川今晚去市里见了高云峰，带去了录音证据。明天一早就会动手抓人。让孙建平马上走，还来得及。\"

陈明德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啪地挂断电话，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马腾，目光锐利得像两把从刀鞘里猛然拔出的老刀，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端着架子的呵斥和不满，而是一种在战场上被对方先发制人之后指挥官下达紧急命令时才会有的、每个音节都加压到极致的果断和急切。

\"马上联系孙建平——\"

\"好！\"马腾掏出手机，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讯录上孙建平的名字上。

\"别用你的手机！\"

陈明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厉而凛冽，带着一个老领导对愚蠢错误零容忍的暴怒和在危急关头不容任何人质疑的绝对权威，

\"用不记名卡！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孙建平那边的电话现在大概率已经被监听，你用你的手机打过去，等于主动把物证送到公安局手上，顺便把你自己也一锅端！\"

马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反应过来——父亲说得对。

如果陆川今晚已经去了市里、已经见了高云峰、已经拿到了授权，那陈建国和秦志远现在大概率已经对孙建平的手机号实施了监控，只等任何一条新的通话记录跳进来。

他用自己名下的手机号打过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他哆嗦着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没有登记过身份信息的不记名sim卡，手忙脚乱地拆开手机后盖，拔出原来的卡，换上这张卡。

然后他拨通了孙建平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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