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蹲在老宅客厅的角落里,背对着陈明德,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孙建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谁啊?大半夜的——”
孙建平的声音带着酒气和不耐烦,像是被人从半梦半醒间硬拽出来的。
“是我!”马腾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裹着焦灼和恐惧,“别问!听我说!陆川今晚去市里见了高云峰,带了录音证据!明天一早就要抓你!赶紧跑!现在就走!”
这一刻,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秒。
然后是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像是酒杯从手里滑落砸在了茶几上。
紧接着是粗重的、几乎失控的喘息声,像一头被猎枪顶住了脑袋的野兽。
“……你说什么?”
孙建平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种醉醺醺的不耐烦,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陆川……去了市里?见了高云峰?”
“你他妈还重复什么!”马腾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尖厉,“陈建国的人可能已经在盯你了!你现在不走,天亮就得戴铐子!赶紧拿钱走人,往邻省跑,到了那边再想办法!”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手指颤抖着把sim卡抠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到陈明德依旧站在窗前,背影僵直得像一块墓碑。
老人的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发白,肩膀微微起伏着——那不是呼吸,那是一个在政坛上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在得知自己布下的棋子即将被连根拔起时,拼命压抑着的震怒和慌乱。
马腾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交织着快意和恐惧的情绪——快意是因为这个从来高高在上、把他当私生子一样使唤的老人终于露出了和他一样的狼狈;
恐惧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孙建平被抓,下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
石泉县城南郊家属院。
孙建平握着手机的手还在抖。
他站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滩洇开的酒渍和碎掉的玻璃杯,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川。
高云峰。
明天一早抓人。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的常务副县长,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织了这么大一张网,而他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才发觉自己被缠住了。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