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但求生的本能比恐惧更快。
他猛地转身冲进卧室,掀开床板撬开保险箱,手忙脚乱地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几十万现金往黑色旅行包里塞。
拉链卡住了,他急得满头大汗,用力一拽才拉上。
然后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泼脸,换上深色连帽卫衣,把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
他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老婆正熟睡,迷迷糊糊睁开眼:“建平,你干嘛去……”
“别出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我出去办点事。这几天谁找我都说我手机坏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几分钟后,一辆没开大灯的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从家属院侧门滑了出去。
孙建平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只要熬过今晚到了邻省就安全了。
他甚至在心里生出了一丝侥幸——陆川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副县长,怎么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只要跑出石泉,就有的是时间周旋。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驶出家属院不到一分钟,一辆同样没开大灯的深色越野车就从对面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陈建国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像鹰一样锁定着前方那辆若隐若现的奥迪尾灯。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老刑警在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克制而满足的表情。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罪犯在最后一刻露出破绽。
孙建平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从他换衣服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目标已出逃,方向邻省,保持两百米距离。”陈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副驾驶上马小兵的耳朵里。
马小兵攥着对讲机,屏幕微光照亮了他紧绷的脸,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在石泉县憋屈了这么多年,他太怀念这种收网前的寂静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条在暗夜里无声游弋的鲨鱼,朝着石泉县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城东郊秘密旅馆。
陆川和王莽推开二楼临时指挥室的门时,秦志远正站在一张铺满文件的桌子前。
看到两人进来,他立刻迎了上去,眼底的红血丝比白天更重了,但眼神亮得惊人。
“陆县长,王书记,证据已经全部固定。”秦志远的声音沙哑但笃定,“当年亲眼看到杨岚被孙建平掐死的那个坐台小姐找到了。她一开始很害怕,但在我们承诺提供最高级别保护、事后安排重新生活之后,同意出庭作证。口供笔录已经签字按手印。”
陆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上。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从来到石泉,从他的视线锁定在孙建平身上,他就知道孙建平是必须拔掉的一颗钉子,但这颗钉子扎得太深、牵涉太广,不能硬拔,只能一点一点地松土、挖根,直到它自己松动脱落。
而现在,这颗钉子终于被他亲手撬出来了。
_l